“你——!”
尹德妃胸口劇烈起伏,指尖發顫,竟一時語塞。
恰在此刻,李建成緩步上前,聲調不疾不徐:“德妃娘娘,秦王府既指摘張公公登門致歉心口不一,更誣其挾勢索財,何不請張公公當場對質?也好還他一個清白。”
尹德妃猛然回神,眼風一掃李韓,心頭微凜——自己竟被個稚子攪亂了方寸!跟個孩子較什麼真?眼下要緊的,是把火引向秦王府,叫他們百口莫辯!
她冷嗤一聲,斬釘截鐵道:“好!本宮這就宣張公公入殿!”
話音未落,她朝殿外輕輕頷首。
須臾,兩名太監抬著軟榻穩步而入,踏進朝堂。
眾人凝神細看——
軟榻之上,躺著個麵色灰敗、唇無血色的無須男子。
正是張崆!
李二眸光一沉,飛快掃過榻上人,又緩緩落在李建成臉上,嘴角繃緊:好一出連環局!早備好了人,就等這副擔架抬進來!
秦王府諸人神色驟變。
人抬來了,用意昭然若揭!
可攔得住嗎?
攔不住!
這是太子點頭放行的!
是東宮親口應允的!
榻上張崆掙紮著撐起身子,渾身抖如秋葉,聲音嘶啞如破鼓:“奴婢……叩見德妃娘娘,叩見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張崆,實話實說,本宮替你兜底!”尹德妃側身逼視李二,嗓音寒如雙刃,“昨兒你奉本宮之命赴秦王府賠禮,可是兩手空空?可曾開口要錢要物?”
張崆“撲通”跪倒,涕淚橫流,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:“娘娘啊——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!”
“奴婢縱使卑賤如泥,也不敢陽奉陰違,壞了娘娘大事!奴婢拿項上人頭起誓:絕沒伸手討一文錢,更沒空手登門——那夜明珠,是陛下親賜給娘娘的壓箱底寶貝!”
他忽然重重撞地,額角瞬間綻開血花,嘶聲哭嚎:“奴婢該死!進了秦王府,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棍棒,兩條腿當場折斷!扔進護城河那會兒,夜明珠也隨水衝走了……奴婢該死啊——!”
咚!咚!咚!
悶響接連不斷。
再抬頭時,他額上已是一片猩紅,皮開肉綻。
尹德妃眼圈泛紅,一把扶住他肩膀,聲音哽咽:“別磕了!本宮信你!那顆珠子,本宮已托太子徹查——是非黑白,自有公論!”
她含淚望向李建成,目光懇切。
滿朝文武齊刷刷盯住東宮。
李建成環視群臣,神情淡然:“德妃娘娘將此事托付於建成,建成自當擔責。為還忠仆清白,已命人連夜打撈護城河——果真尋到了那顆夜明珠!元吉,呈上來。”
“得嘞!”
李元吉朗聲應下,大步跨出殿門,再回來時,雙手捧著一隻掀開蓋的紫檀木匣。
匣中,一顆幽光流轉的夜明珠靜臥其中,冷冽生輝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李元吉高舉木匣,洪聲道:“列位大人請看——剛從護城河淤泥裡撈出來的,張公公所言那顆珠子!”
他忽而轉身,直麵李二與一眾秦府舊部,唇角微揚,笑意森然:“人證物證俱在,諸位,還有何話說?”
李二臉色鐵青,指節捏得發白。
秦王府一乾官員個個麵如紙灰。
杜如晦雙目赤紅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拳頭攥得青筋暴起。
什麼叫指鹿為馬?
這才叫!
真真假假,他們心裡真沒點數?!
旁觀的中立大臣們此時也坐不住了——雖說收過秦王府的厚禮,可眼下秦王府眼看就要塌台,陛下駕臨,哪容得下半點閃失?不如趁早抽身,賣個順水人情!
“唉……張公公這一身冤屈,聽著都揪心!”
“秦王府行事,實在太過分了!”
“可不是嘛!德妃娘娘好意遣張公公登門致歉,結果張公公被人打折雙腿,像條死狗似的丟進護城河裡——這還不算,如今竟還倒打一耙,潑臟水潑得這麼明目張膽,本官實在忍不了了!”
話音未落,中立陣營裡刷地站出三人,嗓門一個比一個響,臉上怒意翻湧。
李二抬眼掃去,眸底寒光如刀,倏然掠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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