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嚏！”
秦王府內，李韓歪在軟榻上，正慢悠悠剝著瓜子仁，冷不丁打了個噴嚏，揉揉鼻尖，嘟囔道：“誰又在背後編排我？”
李建成、李二、李元吉三人目光沉沉，靜靜望著他。
編排？這詞太文氣了——分明是罵得正起勁！
這才登基兩天，坑得多少人徹夜難眠、滿嘴苦膽？
李建成忽而開口：“陛下，這步棋，您是怎麼落子的？”
李韓眨眨眼：“哪步棋？”
李建成肅然拱手，語氣裡帶著三分敬意：
“朝廷借五姓七望之手解了燃眉之急，全賴陛下運籌；
更妙的是，順手削了他們的威風——雖說一時半刻損不了筋骨，可百官心裡卻已埋下刺：日後想跟五姓七望結親？怕是要翻來覆去掂量三遍！”
李韓又眨眨眼：“皇爺爺教的。”
父皇？
三人齊齊一怔。
李二脫口而出：“這計不是您自己想的？”
“不是啊，皇爺爺讓我這麼說的。”
李韓哢嚓咬碎一顆瓜子仁，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吃了幾塊糕。
這話一出，李二真愣住了。
整件事，他們三個全程旁觀：從早朝上李韓垂眸不語，到五姓七望連夜湊出二十一份地契，再到以“勒石記功”為名豎起七方石碑，最後七家家主跪伏殿前，每家奉上十五萬貫，哭求饒命……
不是一家掏錢。
也不是總共十五萬貫。
是每家十五萬，七家合共一百零五萬貫！
抵得上大唐去年稅入的整整五分之一！
他們原以為，這是李韓初試鋒芒的雷霆手段。
結果他輕飄飄一句：是皇爺爺的意思？
可細想之下，又覺合理——
若真是李韓一人所謀，那就太駭人了；
但若是李淵……那便順理成章。
他既肯用禪讓之策，把太子與秦王的死結，化作一道聖旨輕輕解開，又怎會想不出對付五姓七望的軟刀子？
李建成鬆了口氣，低聲自語：“是我多心了。”
對，就是多心了。
李韓眼珠一轉，又露出懵懂神情，乖巧地眨了眨眼。
這事怎麼能算我的？
當然是李淵乾的！
就算不是，現在也必須是他——黑鍋誰背？總不能讓個八歲孩子頂雷吧？
我還小呢！
李二望著李韓，眼神漸漸深了下去。
他原本盤算好了：若這局真是李韓獨力布下，那這皇位交給他，倒也踏實。能不動聲色解朝廷困局，還能反手剜掉世家一塊肉，這份心機手腕，足可鎮住滿朝文武。
可如今一聽……不對味了。
若是李淵授意，那李韓，不過是個傳話的童子罷了。
不管誰坐那把龍椅，隻要肯聽無上皇的號令，便個個都能撐得起場麵——譬如我！
李二正凝神琢磨，李韓清亮又帶點得意的聲音忽地插了進來：“對啦！皇爺爺交代的事，早辦妥啦！沈煉，速去稟報裴丞相，請他即刻呈送兩儀殿！”
“遵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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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煉拱手垂首，轉身邁開大步，衣袍翻飛，疾步而出。
……
此時太極宮兩儀殿內，熏香輕嫋。
“阿嚏！”
李淵猛打了個噴嚏，抬手揉了揉發癢的鼻尖，納悶地蹙眉：天都快烤出油了，怎還犯這毛病？分明沒著涼啊。
他搖搖頭，長歎一聲：當這無上皇，日子未免太鬆泛了些。
登位第二日，他就開始惦記前殿的銅漏聲、群臣奏對的節奏、朱砂批紅的沙沙響……心裡直發空。兒子太能乾也不行啊！要是建成、世民爭氣些又不那麼爭氣，朕何至於退居幕後，落得這般清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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