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這事不就是你昨兒親口稟的麼？朝廷吃緊，賬麵見底，字字句句，你還添了三處朱批呢。
裴寂胸口一熱，呼吸驟然急促起來。
方才在府中聽沈煉傳話，他還半信半疑；此刻親眼所見，哪還有半分猶疑？原來無上皇端坐兩儀殿，朝堂風雲早已儘收眼底！
隱於帷後，推李韓立於台前；不動聲色，卻早已布下千裡棋局。
念頭如電掠過腦海，裴寂愈發肅然起敬，深深俯身，額頭幾欲觸地，聲音鏗鏘有力：“無上皇聖明！”
李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拜逗得哭笑不得，擺擺手，語氣謙和：“朕這點籌謀，尚嫌粗疏。”
粗疏？
裴寂猛地抬眼，瞳孔微縮，幾乎失聲：
逼得五姓七望七家聯手奉上一百零五萬貫——幾乎掏空百年積藏；
七方碑石一立，滿朝文武與士族頓成楚河漢界；
這還不算完？還要怎麼“粗疏”？
他喉結上下一滾，壓住翻騰心緒，小心翼翼開口：“敢問無上皇……怎樣才算真正周全？”
李淵袍袖一振，聲如金石擲地：“當然是——把危機，化於未萌！”
裴寂悄悄倒抽一口冷氣，五姓七望在無上皇心裡，竟已成了動搖國本的毒瘤？“消之於無形”，莫非是要連根拔起、片甲不留？
這怎麼使得！
“陛下，萬萬使不得啊！”
裴寂嗓音發緊，“此事急不得，須得步步為營，穩紮穩打。”
步步為營？扯淡！國庫空得能聽見回聲，官吏俸銀拖了仨月沒發，再慢慢來，滿朝文武不掀桌子才怪！背地裡唾沫星子都能淹了太極宮！
這老家夥到底想乾啥？
李淵眉頭一皺，目光直直盯住他：“若要步步為營，拖到哪年哪月才算完？”
裴寂斬釘截鐵：“緩則可圖，急則生變！無上皇，根基未動，強削必反！”
李淵更糊塗了，脫口道：“玄真，你是信不過朕？”
不就借點錢嘛，有那麼玄乎？
朕親自開口，那幫老狐狸敢不捧著銀子磕頭？
“臣斷不敢有此念頭！”
裴寂連連擺手，哪敢啊！五姓七望早被無上皇牽著鼻子轉圈兒，那一百零五萬貫，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？還不是靠您一手布局、四兩撥千斤，才逼得他們乖乖掏錢、半句不敢吭？
他神色鄭重，字字清晰：
“無上皇，五姓七望盤踞百年，早已滲入朝野上下、鄉裡閭巷。百姓眼裡，他們不是豪族，是門第，是標杆。想拔除，豈是一朝一夕之事？唯有以柔克剛，徐而化之。”
李淵聽得直愣神——朕就張個嘴要借點錢，幾時說過要滅他們滿門？
朕還不知道他們根深葉茂？
真好收拾，早抄家八百回了！
正因棘手，才低頭借錢；否則，抄沒家產的詔書都寫好三遍了！
李淵忽然心頭一沉：不對勁……咱倆怕不是各說各話？朕講的是眼前這檔子事，你琢磨的，是另一樁？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下來：
“玄真，你把話說透——剛才進門那句‘是不是已經知道了’，朕答了‘是’。你問的‘知道’，究竟指什麼？”
裴寂一怔，腦子嗡地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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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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