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首，隻見李韓身著淡金襴袍，懶懶打著哈欠踱進殿來。
身後，原太子李建成、秦王李二、齊王李元吉，垂眸斂袖，默然隨行。
“臣等參見陛下！”
滿朝文武齊刷刷起身，躬身到底，嗓門洪亮，禮數周全。
李韓揉著惺忪睡眼晃進大殿，一屁股坐上龍椅，兩條小腿還懸在半空晃悠，小手一擺，奶聲裡裹著懶洋洋的調子：“免了免了，都是自家人，磕頭作揖太生分，反倒傷了和氣。”
裴寂：“……”
百官齊齊靜默，喉頭微動，硬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這話虧他張得開嘴！
嘴上說得親熱，可誰真敢信？昨兒有人沒行全禮，當場被罰抄《貞觀政要》五十遍——還是用左手寫。今兒若真鬆了這根弦，怕是連早朝門檻都邁不進去。
裴寂袖中攥著無上皇親授的聖旨，指節發白，憋不住開口：“陛下，昨日辰時三刻才露麵，今日竟拖到巳時末，這……於禮不合啊！”
李韓歪頭反問：“我醒得晚，犯法了？”
裴寂眼皮猛地一跳，這哪是問話，分明是往人心口上撒鹽！
封德彝按捺不住，踏前半步，聲音沉如擂鼓：“陛下！晨鐘一響，百官入列，議政決斷，乃國之筋骨。
陛下屢屢姍姍來遲，豈非怠慢朝綱？長此以往，天下人隻道天子倦政、朝堂失序，臣等懇請陛下慎之、戒之！”
“這話聽著就硌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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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韓從袖口抖出一把炒香的葵花籽，攤在掌心，哢嚓嗑開一顆，黑亮的眼珠滴溜一轉，盯著封德彝：“我起得晚，你們不會也賴床？等我快進門了再急匆匆跑進來，站好隊、挺直腰，不就完了？”
裴寂：“……”
百官垂眸斂息，目光卻像長了鉤子，齊刷刷斜刺刺掃向李二。
李二太陽穴突突直跳——看我乾啥？我又沒給他鋪被疊被！這小子覺比貓還沉，昨兒申時躺下，今晨卯時還在打呼，若沒人拎著他耳朵喊，怕是要夢遊到下個月！
徐孝德側過身，壓著嗓子對徐惠歎氣：“你聽聽，這叫什麼話？”
“他睡遲了頂多挨頓勸，咱們要是誤了時辰，輕則革職查辦，重則廷杖三十，命都懸在褲腰帶上！”
徐惠低聲道：“可女兒倒覺得……陛下這話，倒也不糙。”
徐孝德啞然。
徐惠抬起清亮雙眸，靜靜望向龍椅上那個盤腿坐著、腮幫子一鼓一鼓嗑瓜子的小身影。
這就是滿朝上下搖頭歎息的小皇弟？
此時，李韓也正望著她，心裡嘀咕：徐惠？
將來那位追思先帝、拒藥絕食的徐賢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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