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是他，滿朝文武個個眉開眼笑，心頭滾燙，那一百零五萬貫錢，總算要落進三省六部十二司的賬上了！眾人齊刷刷躬身，聲音洪亮：“陛下聖裁英明！”
殿外廊下，李淵撚須而立，笑意盈盈，聽李韓當庭應承諸事，心下寬慰——這孩子果真有帝王氣象！肯納諫、能俯聽，這不就是當好天子的第一步麼？
果然坊間傳言全是胡扯。
說什麼李韓獨斷專行？
哪兒見得著半點剛愎自用？分明溫良恭順得很嘛！
李淵輕笑著搖頭，再不往殿內多瞧一眼，背手闊步，徑直往兩儀殿去了。
殿內卻靜得異樣。
李建成、李二、李元吉三人目光交錯，眼神裡全是狐疑。
李韓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？
絕不可能！
這小子準又在暗地裡埋了鉤子！
旁人不知底細，可這幾日朝夕相對，三人豈會不曉李韓脾性？更別說秦王府牢中還押著鄧涉——那些話若真公之於眾，五姓七望反手一咬，朝廷反倒替他們掙足了人心！
這時，沈煉瞥見殿外一名侍衛不動聲色比了個手勢，立刻心領神會，轉身朝李韓微微頷首。
李淵走了？
李韓唇角一彎，笑容純澈如稚子。
裴寂笑嗬嗬拱手：“陛下，三省六部十二司眼下急等錢糧，這筆款子，何時能儘數撥付？”
“錢，不是早就在發了嗎？”
李韓袖口一揚，幾粒瓜子躍入掌心，哢嚓一聲咬開，邊嚼邊眨著眼問：“我讓徐孝德徐禦史分批下發，諸位大人，可曾接到？”
話音落地，滿殿驟然死寂。
裴寂嘴角一抽，笑意凝在臉上；百官臉上的喜氣也像被風卷走，齊刷刷盯住裴寂，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。
說好的聽話呢？！這不還是昨兒那個油鹽不進的主兒？！
李建成、李二、李元吉彼此交換一眼，嘴角同時浮起一絲了然笑意——這才是他們熟識的李韓！你們真以為能從他手裡討到便宜？若真能占到，咱仨昨夜何必窩在馬車上打盹？
“陛下，這與方才所議大相徑庭！”
裴寂額角微跳，強撐著道：“三省六部十二司缺錢如渴，陛下親口應允撥付，怎又改弦更張？”
李韓奶聲奶氣，卻字字清晰：“裴丞相此言差矣。朕是答應發錢，可曾說過‘一次全給’？徐禦史按日分發，難道不算發？他經手的錢，可曾沒送到各衙門手上？”
說著，他偏頭望向文官隊列裡的徐孝德。
徐孝德忙出列，一臉苦相：“陛下，臣領到三十貫，確已逐一分撥至三省六部十二司……可各衙門，無一肯收啊！”
沒錯，沒人接！
不是他不送，是各家嫌少——三十貫攤給十幾處衙門，多的不過兩貫，少的連五百文都不到！這哪是發餉？這是打發叫花子！
百官橫眉豎目瞪著他，恨不得把他眼珠子剜下來：這點碎銀子，買包茶葉都不夠，拿去乾啥？貼補門房吃茶？
李韓歪著頭，惋惜地看著裴寂：“裴丞相，您也聽見了——錢，不是沒發，是您們不肯要。這鍋，總不能扣朕頭上吧？”
裴寂啞然，嘴唇翕動，終究沒再出聲。
滿朝文武屏息垂首，無人敢應。
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，所有人目光沉沉落在李韓身上——此時誰還不懂？這小皇帝壓根沒打算順水推舟，打從開口那一刻起，就在釣魚！
李韓也靜靜回望著他們，心底冷笑：照你們的意思辦？那我給五姓七望立的七座石碑，不就白鑿了？
他信這些官員個個精似猴，可更多人想事兒，先掂量自家飯碗——京中多少官吏仰豪門鼻息過活？朝廷一動刀，傷的是世家，疼的卻是他們。
指望這群人跟豪門劃清界限？癡人說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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