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竄起一股涼意,忙不迭高聲應道:“陛下!草民自己上!自己上!”
話音未落,袍角一掀,三步並作兩步蹬上石階,抬頭便見空曠城頭,八歲的小皇帝裹在淡金色錦袍裡,翹著二郎腿坐在胡凳上,哢嚓哢嚓嗑著瓜子。
他身後,靜靜立著三道挺拔身影,麵色沉靜如古井。
馬周早把長安城裡的風言風語嚼爛了,立刻躬身抱拳:“草民叩見陛下!拜見三位殿下!”
李韓歪頭打量他。
這人穿件洗得發灰的青衫,衣襟微皺,頭發也略顯毛躁,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,像燒著兩簇小火苗。
此人,是日後執掌朝綱的宰相。
係統點名要截胡,倒不出意料;可偏挑這個節骨眼、用這副做派來攏人,就耐人尋味了。
李韓心裡一沉——撬走馬周,遠比當初攔下徐賢妃難得多。
他忽然記起:
正史裡,李二頭回聽說馬周這號人物,是在貞觀五年。那時馬周呈上萬言諫書,字字切中時弊,才被破格召入門下省值守,之後一路擢升,監察禦史、給事中、中書舍人、諫議大夫……步步登高。
也就是說——
得讓他主動上書?
李韓嘴角一揚,露出個無害笑容,順手抓起一把瓜子,衝他眨眨眼:“來,嘗兩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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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周:“……”
臉霎時煞白。滿長安誰不知小皇帝的瓜子是“催命符”?吃一口,黴運纏身;可如今捧到眼前,推又不敢推,接又不敢接。
他硬著頭皮伸手接過,指尖發僵,聲音發虛:“陛……陛下,臣謝……謝陛下賞賜……”
李韓歪著腦袋看他,笑眯眯問:“你跑這兒來,圖啥?”
馬周垂手低頭,小聲答:“草民……來領鹽。”
“哦。”李韓應得隨意,肉乎乎的小手一揮,奶聲奶氣卻斬釘截鐵:“沈煉,給他十斤!”
“喏!”沈煉抱拳領命。
不多時,一隻鼓囊囊的粗布鹽袋,穩穩塞進馬周懷裡。
馬周怔住,結巴道:“陛下,這……”
李韓已起身踱到垛口邊,俯視下方井然有序的領鹽長隊,聲音清亮:“打你,是罰你不守規矩;給你十斤鹽,是賞你替我辦了件事——走吧。”
馬周呆立原地,低頭盯著手中沉甸甸的鹽袋,嘴唇翕動半天,終於深吸一口氣,長揖到底:“草民……謝陛下厚賞!草民告退!”
等他身影消失在台階儘頭,李建成、李二、李元吉齊刷刷望向李韓,眼神裡全是納悶。
李建成忍不住問:“陛下,一個平頭百姓,值得您親自過問?”
李韓晃著小腿,眨眨眼:“我看他有股子勁兒。”
就他?
三人差點笑出聲——邋遢、膽小、還貪兩把鹽,哪來的勁兒?
李元吉撓撓頭,好奇追問:“既覺得他是塊料,怎又放他走了?”
李韓沉默片刻,忽然仰起小臉,目光掃過三人,慢悠悠道:“因為啊——跟你們仨比,他還差點火候。您瞧,大哥會刷馬,二哥會駕轅,三哥會嗑瓜子,馬周呢?隻會伸手撈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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