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這地方,連隻野狗靠近都得挨板子,今日卻破例敞開宮門——就為讓李韓把皇家鹽市,堂堂正正擺在天下人眼皮底下。
含光門外,在沈煉一聲令下,除維持秩序的千餘名金吾衛外,其餘侍衛各司其職:卸馬車、搬陶罐、傾白鹽,一袋袋雪似的細鹽堆上長案,整整齊齊,泛著微光……
長案後頭,朱紅宮牆高聳,懸著一塊烏木匾額,四個鎏金大字赫然入目:
皇家鹽市!
噠噠噠噠噠——
腳步聲越來越密,越來越急。
轉眼間,人群已湧至門前,卻又遲疑著停步,遠遠望著沈煉等人,既怯又盼。待目光落到案上那一堆堆晶瑩雪白的鹽粒,頓時爆發出陣陣驚呼:
“那……真是鹽?!”
“鹽還能白成這樣?!”
“天爺!細得跟麵粉似的,這能入口?”
“莫不是挖出來的礦鹽?”
不知誰喊了一句,四下頓時靜了半拍,接著嗡嗡聲更響——人心浮動,疑雲翻湧。
要是礦鹽,那可就是毒鹽啊!
這玩意兒能下嘴?!
可話音剛落,方才還滿臉嫌棄的青衫士子,一咬牙,硬著頭皮湊上前去,湊近沈煉,手指直指案上那一排陶罐,聲音發緊:“上官,這……是鹽?怎麼跟咱們平日見的青鹽完全不是一回事?”
沈煉語氣不疾不徐:“此為白鹽。”
“有毒沒毒?”
這話一出口,四周圍觀百姓齊齊屏息——問到心坎上了。
沈煉伸手從罐中抓出一把白鹽,當眾送入口中,舌尖輕碾,鹹香微泛,隨即抬眼掃過人群,語氣沉穩:“諸位儘可放心,此鹽無毒,更無半分苦澀腥雜之氣。”
無苦無澀?
青衫士子眼睛猛地一睜:“真不苦?”
話沒說完,他已抄起一小撮塞進嘴裡,舌尖一觸,頓時倒抽一口冷氣:“嘶——好鹹!”
沈煉嘴角微揚,似笑非笑:“鹽若不鹹,還算什麼鹽?”
青衫士子愣了愣,脫口而出:“那給我裝二三十斤!我全扛走!”
二三十斤?
誰家施鹽是這麼撒的?
沈煉啞然失笑,指尖一撚,隻從罐中拈出十來克,輕輕擱進對方掌心:“喏,你的。”
青衫士子當場傻住:“就……這點?”
“還要不要?”
沈煉臉色一正:“不要,立刻放回罐裡!”
“要!當然要!”
他忙不迭點頭,心道:這可是沒毒、不苦、還白白送的白鹽!比銀子都金貴!隻可惜……這麼一丁點,怕是晌午嚼完,晚飯就隻能舔碗沿了!
“分我一點!”
“也給我留一把!”
百姓們早盯緊了——見沈煉親口嘗過,再看青衫士子喜滋滋捧鹽在手,哪還按捺得住?霎時間人潮湧動,爭先恐後往前擠,活像餓鷹撲食。
沈煉朝兩側侍衛使了個眼色,旋即厲聲斷喝:“排隊!插隊者,斬!”
“斬——!”
“斬!!”
左右百名皇宮禁衛齊刷刷按刀怒吼,聲如裂雷,喧鬨人潮頓時一滯,眨眼間便乖乖排成幾條長龍。
沈煉神色如常,照例每人隻給一小撮。可才發不到百人,他就皺起了眉——
又一個穿青衫的士子,站到了他麵前。
沈煉目光一凝:“你領過了。頭一個,我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青衫士子拍胸脯喊冤:“絕無此事!小人剛到!”
沈煉挑眉冷笑:“哄誰呢?”
士子立馬正色:“方才那位,是我胞弟。”
沈煉盯著他,一字一頓:“你兄弟幾個?”
士子低頭想了想,支吾道:“大概……二三百個?”
沈煉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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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頭頂忽傳來一道清亮童音:“你叫什麼?”
青衫士子仰頭一望,隻見城樓之上,一個孩童負手而立,眼神靈動,似笑非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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