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謀士當即躬身一揖：“謹遵節度！”
早朝散罷，滿朝文武皆麵如縞素，步履沉重地各自歸府。
裴寂亦不例外，失魂落魄踏進府門，抬眼便見裴律施歪坐在庭院石階上，翹著那條尚未痊愈的斷腿，正抑揚頓挫地念著：“《三國誌》魏書武帝紀：太祖武皇帝，沛國譙人也，姓曹，諱操，字孟德，漢相國參之後……”
這不是《三國誌》？！
裴寂臉頓時黑如鍋底——這是存心戳他肺管子！
“住口！”
他厲喝一聲，快步上前劈手奪過書卷，“啪”地一聲狠狠拍在石桌上，震得茶盞嗡嗡作響。
裴律施仰起臉，一臉茫然：“爹，不是您前幾日親口吩咐孩兒精讀此書，學學曹公如何挽狂瀾於既倒麼？”
裴寂額角青筋一跳，怒斥道：“那是舊話！從今日起，此書封存！還有，律施，你立刻動身去西市……”
裴律施更懵了，指指自己懸在半空的傷腿，聲音發顫：“爹，您親手打折的腿還腫著呢，我連站都站不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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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抬著去！”
裴寂狠狠剜他一眼，咬牙道：“進了西市，沿主街往東走，第三條岔口右拐，找右手邊第三家鋪子——那掌櫃興許能救咱們一命！”
裴律施一愣，這話怎麼聽著耳熟？似曾相識，卻又一時抓不住頭緒。
他遲疑道：“父親，那鋪子……是做什麼營生的？”
裴寂長歎一聲，聲音發沉：“賣棺材的。”
裴律施：“……”
呸！
怪不得這麼熟！
這不正是程咬金那廝當初拍著大腿塞給自己的原話？
他怔了怔，忙問：“買棺材？給誰備著？”
裴寂沒好氣道：“給你預備的！”
裴律施眼睛瞪圓，幾乎跳起來：“爹！我活蹦亂跳，一口氣能背三篇策論，要棺材乾啥？！”
裴寂默然兩息，緩緩搖頭，語帶悲愴：“突厥與梁師都合兵二十萬，已至渭北，不日便將兵臨城下。可咱們那位新君，竟拒不出戰，一味龜縮宮中，形同束手待斃——你說，這棺材，買不買得及？”
“二十萬？！”
裴律施倒抽一口冷氣，臉色刷白：“大唐……真要完了？”
裴寂痛心疾首，聲音嘶啞：“若依秦王所擬方略步步為營，尚存一線轉機。可陛下執意不允！為父率百官欲求見太上皇，卻被沈煉率禁軍死死把守兩儀殿——連殿門都邁不進半步！天子獨斷專行至此，國運焉能不危？！”
“可恨！可歎啊！”
“這哪裡是理政，分明是拿江山當兒戲，禍國殃民！”
裴律施望著老父須發微顫、雙目赤紅的模樣，忽然低聲開口：“爹，這事……不太對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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