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仰頭望著沉沉夜空,喉頭滾動,喃喃自語:“勸無上皇禪位給陛下……這步棋,真是錯得徹頭徹尾啊。”
此時,秦王府內。
李韓獨坐軟榻,指間撚著一支兔毫筆,舌尖輕抵筆尖,目光落在案上——兩枚珍珠手雷、兩隻桐木匣、幾張素箋,靜靜鋪陳。
“剛拿到手,倒真沒閒著,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。”
他低低一笑,提筆蘸墨,落紙揮毫。
“開飯嘍——!”
門外一聲洪亮吆喝,緊跟著門被推開,李二大步跨入,手中托盤穩穩托著晚膳,熱氣尚在升騰。
李韓掃了一眼,眉頭微擰:又是粥。等李二把托盤擱下,卻見他杵在原地不動,不由挑眉:“父皇還不走?”
李二遲疑片刻,終於開口:“青雀,為父思慮整日,還是覺得該早做準備。我願掛帥出征!憑我對突厥的熟悉,必能穩住戰局!”
“突厥兵鋒已逼至渭水,再不動手,長安真要危在旦夕!”
李韓眨眨眼:“我要是不答應呢?”
李二頓時語塞,強壓火氣:“眼下是鬨著玩的時候嗎?你鎮得住五姓七望,確有手段;可突厥不同!那是二十萬鐵蹄奔湧而來!你再神通廣大,難道還能憑幾句話,把二十萬敵軍轟回草原?”
李韓忽然抬眼,語氣篤定:“我能。我真能逼退他們。”
放屁!
李二黑著臉拂袖而去。
院中,李建成與李元吉正候著,見他怒氣衝衝出來,李建成苦笑:“陛下不肯鬆口?”
李二咬牙切齒:“何止不鬆口?還拍著胸脯說能退二十萬突厥大軍!這不是胡扯是什麼!”
“胡扯?為何是胡扯?”
一道清亮女聲忽自廊下響起。
三人回頭,隻見徐惠穿著新裁的淡青襦裙,雙手背在身後,一雙明眸亮晶晶地望著他們。
李元吉扶額歎氣:“徐惠,你信他真能嚇退二十萬突厥兵?”
“信啊。”她點頭,聲音脆如珠玉,“陛下說行,那就一定行。”
李建成揉著太陽穴,滿眼無奈:如今的孩子都怎麼了?李韓胡來,徐惠偏句句捧場;他們仨看著荒唐,她倒能給你掰出七八條道理來佐證——絕配,真絕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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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惠見三人不再言語,便抿嘴一笑,踮起腳尖小步趨前,輕輕叩了叩李韓房門。聽見裡頭應聲,才推門而入,脆生生道:“陛下,奴家來啦!”
李韓眼睛一亮,招手喚她:“徐惠快來!給你瞧個稀罕物!”
她眸光霎時灼灼發亮:“什麼寶貝呀,陛下?”
“去,給我取兩顆核桃來。”
屋裡隨即傳來“砰!砰!”兩聲悶響。
“陛下好生厲害!這砸核桃的法子真靈!它叫什麼名兒?”
“珍珠手雷。”
“雷?”
“對!手裡的雷,轟碎那銀疙瘩!”
“咯咯咯咯,陛下這口音可真逗,分明是炸死人嘛!”
“嘿嘿,這玩意兒一響,地皮都打顫!”
“奴家瞅著這雷連核桃殼都崩不開,倒是陛下您,才叫真威風呢!”
屋外廊下,李建成、李二、李元吉三人並排站著,臉色發青,眉頭擰成疙瘩——這都火燒眉毛了,您倒好,還在屋裡調笑耍寶?!
次日天光剛透,早朝時辰已到。
滿朝文武頂著兩個烏青眼圈,步子拖得比老牛還沉,往皇宮挪去。
準確說,是被一隊鐵甲侍衛押著,半推半搡往前趕。
沈煉親自帶隊,刀鞘壓在腰側,眼神如鷹隼般掃過每張臉,寸步不離。
“這算哪門子正經事啊!”
昨日在殿上當場暈厥的蕭瑀,今早竟也硬撐著來了,袖子一甩,氣得胡子直抖:“國運懸於一線,你們倒由著他胡來?等會上朝,老夫定要當麵掰扯清楚!”
“臣附議!”
“正是!今日若攔不住陛下胡鬨,本官便撞柱明誌!”
百官壓著嗓子,七嘴八舌,聲浪低得像悶雷滾過青磚地。
剛拐進宮門甬道,眾人齊刷刷頓住腳,脖頸一僵,目光全釘在前方。
宮門影壁前,立著兩個穿突厥袍服的身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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