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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程大夫，晚輩並非前來求醫。”李長樂連忙躬身行禮，神色懇切，“今日貿然登門，是想請教診脈，書寫藥方的規矩。”
程大夫端茶的手微微一頓，抬眸打量她，語氣疏淡：“診脈開方事關人命，哪是一時興起便能學的？”
李長樂略一遲疑，如實道出緣由：“晚輩在戲班謀生，往後要登台扮一位古時供職官府的女醫，登台演繹。”
聽聞是演戲，程大夫語氣添了幾分不耐：“原是戲子扮相，登台不過做做樣子哄人看，何必較真？我這裡病患不斷，沒空指點旁人。”
堂內還候著不少病人，她本打算就此送客。
李長樂不肯輕易放棄，再次懇求：“我知曉醫館忙碌，絕不會耽誤您接診，隻求容我在角落旁觀，您得空時稍稍提點幾句，我便心滿意足了。”
程大夫行醫半生，向來不喜戲台隨意曲解醫者行當。
可見這姑娘隻求觀摩，恪守分寸，一片誠心不似作假，心中的成見漸漸鬆動。
思忖片刻，她終究點了頭：“也罷，你便在角落站著看，切記不可喧嘩擾診。”
李長樂喜出望外，連聲道謝，安靜立在一旁。
整整半日，她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案前動靜，將診脈指法，待人談吐，行止儀態一一揣摩，就連書寫藥方的細節也不敢錯過。
程大夫看她久立不動，即便腿腳發酸也安分守己，嘴上不說，心裡已然軟了，示意小徒弟搬來一張木凳放到角落。
待到最後一位病患離去，醫館清靜下來，程大夫將青瓷脈枕推到案前：“過來試試。”
李長樂連忙上前，依照方才觀摩的要領落指。
“食指間距太寬，中指偏斜，落指虛浮，簡直全無章法。”
程大夫眉頭微蹙，嘴上毫不留情，手上動作卻十分耐心，一點點替她擺正手指：“沉肩墜肘，力道順勢落到指尖，切莫渾身緊繃。”
李長樂反複練習，默默記下訣竅。
她想起自己握筆寫字也總歪斜不穩，又順勢請教起書寫藥方的門道。
程大夫神色柔和了幾分：“大宋熟藥局早有規矩，處方不求書法精妙，首要工整清晰，藥名，藥量一字不清，便容易配錯藥材，萬萬馬虎不得，橫平豎直便是根基。”
她說著取來一張廢棄文書，在紙背提筆寫下幾味常用藥材，字跡端正勻稱，行距分明。
“這幾味藥你拿回去勤加練習，執筆要掌心虛空，懸腕運力，不可死攥筆杆，另外藥方寫錯不許塗畫，需另紙重寫，這也是行醫的規矩。”
李長樂恭謹雙手接過紙片，誠心躬身道謝。
從仁安堂出來的時候，集市已經散了七七八八。
李長樂沿著石板路往回走，腦中一遍遍複盤方才所學。
趕回二丫攤位時，就見各式燒麥早已售賣一空，竹筐裡隻剩少許秘製醬料。
李長樂想著往後還要程大夫費心提點，便同二丫商量，分出兩罐醬料當作謝禮。
等折返仁安堂時，程大夫正收拾案頭藥材。
李長樂捧著醬料上前禮：“程大夫，這是舍妹熬製的醬料，一點薄禮還請您和小徒弟收下，往後我還要時常前來叨擾，多有打擾。”
一旁的小徒弟早就心癢難耐，趁著二人說話，悄悄掀開一點罐蓋往裡頭窺探。
錯開的縫隙，醇厚濃鬱的醬香驟然溢開。
小徒弟猛地吸了一大口氣，脫口驚歎：“哇好香！”
程大夫本想出言斥責徒弟失禮，可鮮香氣味直直鑽入鼻尖，話音不由得頓在嘴邊，目光下意識朝醬罐瞟去。
罐內醬料油潤亮澤，鮮紅椒段錯落其間，白芝麻零星鋪在表層，隻瞧賣相便令人喉頭微動。
李長樂見狀柔聲笑道：“隻是家常吃食，聊表謝意。”
程大夫輕咳一聲，麵上依舊故作淡然，小徒弟十分機靈，順勢悄悄將醬壇往身側攏了攏，她沉吟片刻，淡淡開口：“暫且收好，莫讓抓藥的人拿去偷吃了。”
道別程大夫後，李長樂和二丫把攤位收拾妥當，踏著漸沉的暮色，順著石板路緩步歸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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