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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後油桶拎上來的時候，虎子忍不住“哇”了一聲。
他沒見過清亮成這樣的油，他們家的油是熬豬油剩下的那點油渣子，炒出來的菜還是寡淡的，但每次石頭都會多夾幾筷子野菜，說他覺得很香。
虎子說他哥是裝的，石頭沒否認。
“這是油。”李長樂把油桶擱在桌上，“炒菜用的。”
虎子盯著油桶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轉頭跟石頭說：“哥，以後你不用裝香了！”
石頭沒有回答，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最後拿出來的是兩袋精鹽，一袋白糖。
李長樂拿著灶房裡的那把舊剪刀，柄上還纏著布條。
她把鹽袋剪開一個小口，倒了一點在手心裡，伸到弟妹麵前。
“看，我們也有鹽了。”
虎子湊過來，盯著她手心裡那一小撮白得像雪的粉末，不太相信這是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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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家的鹽是灰褐色的，帶著苦味，每次用都要拿擀麵杖碾碎，他沾了一粒放在舌尖上，然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是鹹的！比咱家的鹹！一點都不苦！”
不多時，李長樂便將所有東西安置妥當。
白米倒進米缸深處，層層陳米厚厚蓋住，不露分毫，白麵用油布裹緊，塞進乾燥的櫃角，油桶，精鹽白糖藏在碗櫃最裡側，拿破舊的鐵鍋與陶碗遮擋嚴實。
餘下的大號紙箱她也沒有浪費，細心拆開展平，裁成合適大小，一層層糊在茅屋漏風的窗欞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李長樂才長長鬆了口氣，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下來。
她擦了擦手心的薄汗，重新坐回矮案前，看向四個弟妹，再次叮囑了一遍：“往後在外麵，不許隨意念叨這些東西，外頭世道艱難，人心難測，若是被村裡人窺見，免不了招惹是非，輕則被人上門討要，重則惹來覬覦，咱們一家人安穩過日子，才是最要緊的。”
小虎用力點頭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：“阿姊放心！我嘴嚴，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說。”
小草似懂非懂，學著哥哥姐姐的模樣，乖巧地點了點小腦袋，小手緊緊抱住李長樂的胳膊。
石頭淡淡頷首，寡言的少年無需多言，沉默便是最穩妥的承諾。
李長樂看著幾個懂事的弟妹，心頭又暖又酸澀。
爹娘早逝，風雨飄搖的家，全靠幾個半大的孩子相互扶持。
二丫早熟要強，事事操心，石頭沉默隱忍，默默扛起粗重活計，虎子活潑卻懂事，從不任性添亂，小小年紀的小草，更是怯怯安安，格外省心。
而她，也很早就扛起了風雨。
李長樂此刻心中惴惴，不知今日這份奇遇明日是否還能重現，可哪怕隻有一絲渺茫希望，她也斷然不會放棄，定要再試一次，為了能讓弟弟妹妹過上好日子。
油燈的火花輕輕跳了一下，屋內暖意融融。
“夜深了。”李長樂輕聲開口，“早點休息吧，咱們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。有阿姊在，不會再讓你們餓肚子了。”
“我們都聽阿姊的。”二丫輕聲說。
李長樂吹熄了油燈，屋內陷入一片柔和昏暗。
小草蜷在她懷裡，很快便沉沉睡去，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，大概夢裡還在回味香蕉的清甜。
虎子和石頭擠在旁邊的小榻上，睡得格外安穩。
二丫躺在外側，望著漆黑的屋梁，感覺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。
李長樂側躺著，感受著懷裡小草溫熱的呼吸，心底一片安寧。
她緩緩闔上眼，默默念著那個地方，暗自想著，一定要成功。
可良久過去，周遭毫無變化，她睜開眼，入目依舊是自家低矮陳舊的房梁。
李長樂不死心，悄悄換了個姿勢，將雙眼緊緊閉起，一遍遍在心底默念那方天地。
可幾番嘗試，依舊半點動靜也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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