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晚倩最終還是留了下來。
因為何冰凝給她說了五個字。
我隻信任你！
所以，她就留下來了。
可接下來才盯了林陌一盞茶的時間，她就後悔了。
因為，林陌這裡，根本沒什麼可看的。
無論她怎麼觀察，那個正陽門的右都頭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，甚至有些邋遢的老男人。
身材不高不矮，相貌平平無奇，走路姿勢甚至帶著點微駝，除了這人有點點強壯之外，何晚倩實在看不出這人有什麼特別之處。
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，不到一炷香時間，小木屋裡已經出來三波人，都是當值的守衛，他們晃晃悠悠走到城牆根下，毫無顧忌地解開褲子，對著城牆嘩啦啦地放水。
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臊得何晚倩臉頰發燙，心中又羞又怒。
她強忍著噁心，稍稍挪動位置，從另一個角度窺視木屋內部。
這一看，更是讓她氣憤不已。
因為，木屋裡，林陌正和幾個守衛圍坐在一張小方桌旁，手裡捏著骨牌，桌上散落著一些銅錢。
他們竟然在打牌九！
何晚倩氣得差點從藏身處跳出來。
身為正陽門右都頭，不僅玩忽職守，還組織手下在上值期間賭博！
紀律鬆懈！失職！極其失職！
她憤憤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碳筆，借著微弱的天光，咬牙切齒地寫道：
「醜時三刻，正陽門值守木屋。右都頭林陌與當值守衛四人聚眾賭博，玩牌九。紀律渙散，玩忽職守。」
筆尖用力，幾乎要戳破紙頁。
寫完這條，她剛想繼續觀察，街道遠處，一個守衛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，頓時一股烤雞和烙餅的香氣飄散出來。
雖然隔得遠，但何晚倩還是聞到了。
那群人立刻放下牌，圍攏過去，你爭我搶地分食起來。
「頭兒，我婆娘特意給烙的餅，還熱乎著呢！」
「嘿，趙四，你這雞腿給我留一個！」
「滾蛋，自己拿！王五你他媽剛才贏我三個大錢，還好意思搶我雞腿？」
「贏了錢請客天經地義！頭兒，您說是不是？」
木屋裡傳來粗魯的笑罵聲，夾雜著咀嚼和吧嗒嘴的聲音。
有人講起了葷段子，幾個守衛鬨笑起來，言辭粗俗不堪。
何晚倩聽得麵紅耳赤，又羞又怒，隻得再次拿起小本本，狠狠地記錄。
「醜時四刻，值守期間聚眾飲酒食宵夜，大聲喧譁，言辭粗鄙，有傷風化！」
她越寫越氣，越看越委屈。
兩者情況一對比，她更是煩躁。
蚊子嗡嗡地在耳邊飛，不時叮咬她裸露的手腕和脖頸。
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，吹得她衣衫單薄的身子有些發抖。
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，晚上光顧著等姐姐，根本沒吃什麼東西。
再看看木屋裡那群人，圍著油燈，吃著香噴噴的宵夜，喝著酒，雖然粗俗，卻顯得那麼……暖和，那麼愜意。
何晚倩縮在冰冷的牆角陰影裡，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委屈和埋怨。
姐姐現在在乾什麼？
肯定是在某個高門大院的屋頂上，屏息凝神，監視著那些攪動帝國風雲的大人物們，聽著他們密謀著關乎國運的大事。
那才是越武衛神衛該做的事！
那才是參與國家機密！
而自己呢？
放著香噴噴的閨房不呆，軟榻不睡，卻要在這裡餵蚊子，挨餓受凍，盯著一個老男人和一群粗鄙守衛打牌、撒尿、講葷段子！
這傢夥，能有什麼秘密？
一個守了三十年城門的老傢夥，除了偷懶耍滑、賭博吃喝，還會什麼？
姐姐就是在忽悠我！
就是看不起我！
覺得我新人好欺負，隨便找個最無聊，最沒價值的任務打發我！
何晚倩越想越氣，眼圈都有些發紅。
她惡狠狠地瞪著木屋裡的林陌，仿佛要將所有怨氣都投射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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