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爭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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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蘭一身素色衣襟，直直跪在蒲團上，雙手合十，一遍遍地默念著經文。
連身後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覺。
直到一道熟悉的低沉聲音，輕輕落在她頭頂：“朕記得你說過求神不如求己，怎麼現在突然信了？”
舒蘭渾身一僵，緩緩睜開眼睛，便看見康熙立在門口，目光沉沉地望著她，她低眸準備起身行禮，卻被他抬手按住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
康熙蹲下身，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與憔悴，聲音放輕：“有朕在、小四不會有事的，你又何必在這裡長跪不起？”
有你在？
就是因為你才發生這些事情，如果沒有你乾的這些破事，自己就不會跪在這裡了。
舒蘭垂眸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皇上小四在擷芳裡種痘，臣妾不能進，不能看，也不能守在他身邊，唯一能做的除了日夜焚香以外，還能做什麼呢。”
康熙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頭一澀：“放心，有朕在小四不會有事的。”
說完便準備把舒蘭拉起來，但卻被舒蘭按住了：“皇上不必了，臣妾的孩子，總歸需要臣妾自己來求菩薩保佑。”
舒蘭依舊跪著，沒有抬頭，語氣淡得發澀：“皇上，臣妾現在沒有精力陪您……皇上……自己請便吧。”
舒蘭長跪於蒲團之上，脊背挺得僵直，雙手合十，隻是一味默念著。
康熙立在她身後，望著那道單薄又倔強的背影，心口像被什麼堵著，聲音不自覺沉了幾分：“你是在怪朕？”
舒蘭強壓著自己心裡的怨恨，最後輕輕化作一句：“皇上是天子，臣妾怎敢怪皇上。”
怎敢怪，也不能怪！
怪天子，那可是大不敬。
舒蘭本以為這樣說，康熙會滿意，然而他更生氣了。
康熙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：“小四種痘之事，朕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他也是剛剛才得知事情的真相，他從來沒想過因為自己，太醫院與內務府竟會胤禛的種痘之事，全都忘在了腦後。
本該三四歲就穩妥施種人痘的年紀，硬生生拖到要去尚書房了才想起來。
如果不是皇太後想起小五沒有種痘，派人去內務府問了一句；
如果不是兩個孩子天天一起玩，恐怕胤禛進了尚書房才會被人想起沒種痘的事情。
這一拖再拖，竟拖到如今。
舒蘭努力壓下自己的怒火，努力不讓自己說出太惡毒的話。
給個交代？
這裡最該給交代的不應該是他嗎？
如果不是他，其他人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忽視小四嗎？
不過是做為掌權的最高者的他帶頭忽視，其他人上行下效罷了。
給個交代，查來查去也不會和他有什麼關係，說到底不過是底下人怠慢，到時候再砍幾個腦袋交給她，這也算交代了。
但凡人物換了，把小四換成太子，恐怕如今早已血流成河了。
舒蘭緊緊閉上雙眼，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，喉間翻滾的話，都被她拚命咽回去。
她知道她不能開口，也不敢開口。
因為她怕一開口，會說出自己都害怕的怨毒語言。
牙齒越咬越重，直到一絲腥甜在唇齒間炸開，下唇被生生咬出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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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腥味驚醒了舒蘭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。
若是真的觸怒了康熙，往後她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，還怎麼護住胤禛、護住胤祚。
她非但不能得罪，更不能放肆，甚至以後也不能再像隻縮頭烏龜一般，躲在永和宮裡自欺欺人。
舒蘭狠狠壓下喉間的腥甜，語氣放得輕軟又順從：“臣妾當然相信皇上。”頓了頓，她將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，“怪隻怪臣妾沒有本事，也怪臣妾一味躲在永和宮裡，連種痘這樣的大事都給忘了……是臣妾疏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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