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，二十四小時到了。」
李亦辰睜眼。視線先對上水磨石地麵，再是自己的膝蓋，再是肩膀上那件帶菸草味的軍大衣。
後腦勺靠著牆，頸椎僵得跟水泥柱似的。
他撐著牆站起來，軍大衣從肩膀滑到腰間，他一把撈住搭在臂彎裡。脖子往左擰了一下，哢嚓。往右擰，又是一聲。
走廊裡全是人。
程誌遠、劉國梁、蕭敬山的妻子女兒、三名將領的隨行副官——所有人都在。有的坐了一夜，有的剛從隔壁休息室出來。但此刻，沒有一個人還保持著坐姿。
全站了起來。
十幾雙眼睛齊刷刷釘在他身上。 追書認準，ttk.tw超讚
李亦辰沒理這些目光，抬腳往病房門口走。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響，一下，一下。
推門進去。
銀白色的納米醫療倉安靜佇立在病房正中，艙壁上藍白光帶的脈動頻率比昨天更慢了——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。修復接近尾聲時的自然減速。
李亦辰走到艙體正麵，手按上操控麵板。
全息數據屏亮起來。
靈兒的聲音通過外置揚聲器同步傳出，語調比平時收了三分，正經得不像她。
「全程修復完畢。」
走廊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——所有人都湧到了病房門口，但沒人敢跨進來。堵在門框外，脖子伸得老長。
靈兒繼續報。
「肝功能——完全恢復，再生率百分之百。」
「腎功能——雙腎濾過率恢復至健康成年人水平。」
「肺功能——纖維化組織清除率百分之百，肺活量恢復至同齡段優秀標準。」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「體內殘餘金屬異物——全部清除。」
「慢性炎症標誌物——歸零。」
……
「綜合評估——」
她的語速放慢了半度。
「患者當前生理指標，優於同齡段健康人群平均水平。保守估計，在無重大意外前提下，自然壽命可達一百歲以上。」
死一樣的安靜。
四秒。
然後從門口傳來一聲嗚咽。不是壓著的那種，是憋了二十四小時終於兜不住了——蕭敬山的妻子捂著嘴，膝蓋發軟，被旁邊的女兒一把扶住。
蕭穎自己也在抖。抖得厲害。眼淚不是流的，是砸下來的，一顆接一顆摔在地磚上。
程誌遠一拳捶在走廊牆麵上。
悶響。拳頭收回來的時候指節破了層皮，他像沒感覺似的，垂著頭，肩膀聳了兩下。
劉國梁背對著所有人站在走廊最遠端。肩膀明顯抖了兩下。袖口在臉上快速抹了一把。動作很快，快到他覺得沒人注意。
但李亦辰餘光掃到了。
他沒看第二眼。低頭按下艙蓋開啟鍵。
嘶——氣壓閥泄氣。
艙蓋向上滑開。
消毒水和微量臭氧混合的氣味散出來，在空氣裡瀰漫了兩秒就被通風係統抽走。
艙內——蕭敬山動了。
先是手。十根手指攥了攥，又鬆開。然後是手肘撐著艙壁內襯，整個上半身緩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坐了起來。
沒有人攙。
一個多月前連翻身都需要護工幫忙的人，此刻靠著自己的力量坐直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皮膚仍舊鬆弛，老年斑還在。但那層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灰敗氣——沒了。
像有人把一層蒙在他身上的舊報紙揭掉了。
他的眼裡有了光。
兩名主治醫生幾乎是撲過去的。
老周手裡的聽診器、血壓計、瞳孔筆全抄上了。年輕的小陳跟在後麵量血氧、查反射。兩個人配合默契，一套查體流程跑得飛快。
每查一項，老周的手就多抖一分。
最後他放下聽診器。
轉過頭看著靠在牆邊的李亦辰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。
蹦出一句話：「這不科學。」
又停了一拍。
「但他真的好了。」
李亦辰沒接話。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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