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失去了漢王石山的信任,也被徐州同袍所排斥,殷從道撤軍時就故意不告訴他。
但真到了這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,他才駭然發現,所謂的「盟友」張士誠自身難保,他唯一能指望上的依仗,竟然就是那塊他之前並不怎麼珍惜的「漢軍」招牌!
因此,彭二郎不僅在被圍的第一時間,就向漢軍控製的五河縣派出信使求援,更反覆在軍前、在城頭,向麾下將士講述去年石山如何親自率軍千裡馳援徐州,解救李元帥的光輝事跡。
以此極力暗示:漢王仁義,愛兵如子,絕不會坐視泗州陷落、麾下將士被元軍屠戮而不管!
畢竟,困守孤城,士氣最為重要,總得給麾下將士們一點堅守下去的希望。
而他雖然曾與「誠王」張士誠有過合作,卻從未公開反漢,石山連早就分了家的芝麻李徐州軍都能救,沒道理不救打著漢軍旗幟的泗州軍。
月闊察兒見勸降不成,惱羞成怒,下令元軍對泗州發起猛攻。
最初的十餘日,戰鬥異常慘烈,元軍憑藉兵力優勢,連日不停地輪番蟻附攻城,結果導致本方死傷枕籍,城下屍體堆積如山。
守軍同樣傷亡慘重,但憑藉彭二郎所部還算不錯的戰鬥力和守城方的地利優勢,竟也勉強支撐了下來,始終沒讓元軍突入城內。
元軍慘重的傷亡,使得軍中最有韌性的高麗兵也開始出現厭戰情緒,公然抗拒執行攻城命令。
月闊察兒擔心逼迫過甚會激起兵變,不敢再強行驅策士兵送死,這才改換了戰術,改為以襄陽砲持續轟擊為主,配合大軍圍困,少量兵馬間歇性騷擾。
元軍南征的主攻方向是高郵,配到泗州這邊的工匠和資源有限,這些天一共隻打造了十二門襄陽砲,全部部署在了東城牆。
月闊察兒所部的攻城力度和資源投入,遠無法與高郵那邊的主力相提並論,隻是維持對泗州持續的壓力,試圖拖垮守軍。這才是彭二郎所部能堅持這麼久的主要原因。
但謊言終究無法變成現實,希望也會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消耗殆儘。
隨著圍城日久,城內存糧日漸減少,傷兵得不到有效醫治,而彭將軍信誓旦旦的援軍卻始終不見蹤影,驚慌與絕望的情緒,如同無聲的瘟疫,開始在泗州守軍中間蔓延。
這一日,其部將崔德巡城回來,臉色沉重地走進州衙。其人眼見軍心浮動,城中形勢愈發嚴峻,不得不硬著頭皮,向正在就著大刀肉喝悶酒的彭二郎進言:
「將軍,城中的情況……你也清楚。兒郎們私底下都在相互打聽,援軍……援軍究竟啥時候能來?咱們……是不是該給將士們一個明確的說法了?哪怕……哪怕隻是個盼頭也好。」
彭二郎心中猛地一抽。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給石山留下的惡劣印象,這段時日也漸漸想明白了徐、宿兩州為何會丟得這麼蹊蹺——自己早被漢軍拋棄了。
所謂的援軍,本就是他編出來的謊言,極大概率是不會來了。若換他是石山,正樂得借元軍之手,來除掉自己這個不聽號令,心懷二誌的刺頭。
但在部將麵前,他絕不能表現出自己可能已經被漢王拋棄的真相,那將導致軍心儘去,自己也會被麾下有樣學樣的軍頭拋棄。
彭二郎強壓下心中的慌亂與苦澀,臉上擠出一絲鎮定,對崔德說道:
「慌什麼!元狗大舉而來,定然是多路出擊,濠州兵馬興許是被元狗拖住了。再堅持三日!最多三日!若援軍還不至,俺們就集中全力,突圍!」
「突圍?」
崔德心中一凜。他何嘗不知道突圍的凶險?那意味著絕大部分將士將被當做吸引元軍注意力的炮灰無情拋棄,最終能跟著主將殺出重圍的,隻能是極少數最精銳的親信,
用這種幾乎等同於放棄大部分兄弟的計劃,來安撫城中躁動的人心,隻怕非但不能穩定局勢,反而可能立刻激出兵變!
但見彭二郎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甚至拿出了具體的時間(雖然是敷衍),崔德也不好再緊緊逼問援軍的確切消息。他隻能順著彭二郎的話頭,將問題引向更具體的操作層麵:
「那……將軍,若真要突圍,咱們該往哪個方向走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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