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易說:「講講你們身上發生的事。」
乾屍問:「具體什麼事?」
它身上發生過很多事,總不能每一件事都講出來吧?
王易想了想,說:「都講講。」
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坑裡麵越來越熱鬨,看樣子還要不少時間。
乾屍應了一聲,說行。
然後它頓了頓,開口就是:「我出生的那天……」
「等一下。」
王易扯扯嘴角:「也不用這麼從頭開始。」
乾屍聳了聳肩:「你讓我說的。」
不從頭開始它不知道怎麼講,有頭有尾才是完整的人生,沒聽說過哪個人是從中間開始的。
王易略微沉默,給乾屍起了一個頭:「你什麼時候遇見的它們?」
「死前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遇見了彩蓮真人?」
「死前。」
乾屍好像油鹽不進,問什麼它就說什麼,不說謊但也不會多說。
兩三個字就是一個答案,再多的還要繼續問。
王易不知道這傢夥是在敷衍自己,還是性格本就如此。
乾屍解釋道:「我沒有敷衍你,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。」
「但如果你想從我身上了解它們,了解彩蓮真人,那就很難了。」
王易問為什麼。
乾屍說:「因為我和它們都不熟。」
它和彩蓮真人也沒那麼熟悉。
王易聞言有些意外:「你們埋在同一個地方,彼此還不熟?」
乾屍說是這樣,它們隻是表麵朋友,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這麼熟悉。
十二具乾屍在死前見過彼此,死後埋在了同一個地方,僅此而已。
「死後呢?」
埋在同一個地方死後總得聊天吧?
乾屍點了點頭:「偶爾聊。」
但聊著聊著就忘了,上千年的時間,誰都不會對別人的故事感興趣。
「而且每次碰到的人都不一樣。」
你這次和一個鄰居相談甚歡,下次醒過來可能就另一個鄰居。
乾屍說:「關鍵這些鄰居也會胡扯,說謊,隱瞞自己的身份。」
你很難分辨出它說的哪句話是真的,哪句話是假的,有人說自己殺過仙人,有人說自己腦子有病,記不住事兒。
還有人會把別人的故事套在自己身上,去騙下一個鄰居。
千餘年,這群無聊的乾屍什麼事情都做過了,真真假假,很難分辨清楚。
王易思索許久,嘆了一口氣:「那你還是說自己的事吧。」
它們之間的關係比想像中還要複雜,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。
乾屍點了點頭,沉思許久,說了一句話。
「我一生順風順水,除了成仙,別無憾事。」
它生前有個名字,叫傅樂安,樂天知命,無所欲求。
「這個名字是我爹花錢取的,他說名字很重要,從出生到死亡跟人一輩子。」
……
「幼時家不窮,有房有地,有牛有豬,還有七八個僕人和十幾家家租戶。」
老爹臨死前說,隻要他日後不捅大簍子,安安分分的看住家底,就能保證傅樂安一輩子衣食無憂。
傅樂安記住了,二十歲之前他什麼都不做,每年收收租,混混日子,過得平平淡淡,有滋有味。
「二十一那年,我遇見了一個年輕的教書先生。」
「他從京城來,在我家對麵辦了一間私塾,每天給人授課解惑,講一些書上的道理。」
傅樂安沒事做,也偶爾去聽聽課。
先生問他:「你這輩子想做什麼?」
傅樂安說:「混吃等死。」
先生愣了:「這麼沒有誌向?」
傅樂安說:「混吃等死不是一件容易事。」
「難在何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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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難在要投個好胎,有混吃等死的資本。」
傅樂安笑了笑,先生也無奈的笑了。
傅樂安問:「先生你呢,你這輩子想做什麼?」
教書先生說:「我沒想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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