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為眾人抱火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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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息世界內。
淩清是從垃圾場東側繞進來的。
風卷著礦粉往他臉上撲,他眯了一下眼,沒停,踩著碎合金板往前走。
背上背著一隻破背簍,合成板邊角料編的,背帶勒進肩窩裡,把舊外套壓出兩道褶。
一看到淩清的出現,整個彈幕跟瘋了一樣,往上滾:
【攝影部到底給沒給殿下吃飯??殿下怎麼瘦成這樣了!】
【他昨天才剛紮完針,今天就來翻垃圾堆??這破劇本到底是誰安排的??】
【這鬼地方風沙這麼大!殿下你戴個口罩啊!!】
淩清彎腰,把剛撿到的金屬卡扣扔進背簍,撐著膝蓋緩緩站起來,繞過一堆壓扁的運輸艙殘骸。
然後他猛地停住了腳步。
運輸艙後麵,廢鐵堆的最底層,垮著一道幾乎和鏽鐵融為一體的身影。
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,淩清的呼吸猛地一滯,思維瞬間停滯在了那裡。
兩輩子為人,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慘烈的傷。
選角的時候,他在係統裡看過阿諾德的證件照。
銀灰色的筆挺軍裝,肩章綴著三道杠,領口嚴嚴實實扣到最上麵那顆。
眉骨很高,眼窩很深,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鏡頭,嘴角沒有笑意,整個蟲的精氣神卻極為銳利。
那是在前線常年與異獸廝殺、從最底層的小兵一步步殺到上校的軍雌,才有的、淬過血的鋒芒。
資料上寫:阿諾德,第四軍團銀棘號主駕駛,星曆1474年蟲洞戰役中遭異蟲獸潮頭目酸液噴射,“戰傷致殘、退役安置”。
“因病退役”四個字,他當時掃過去沒多想。
他萬萬沒料到,現實裡的慘狀,會到這種近乎恐怖的地步。
證件照上那張意氣風發的臉,和眼前這張坑窪斑駁、半邊臉幾乎被腐蝕殆儘的臉,在他腦子裡無論如何都無法重合在一起。
【攝影部什麼意思,殿下的鏡頭裡還要塞這種。】
【什麼叫 “這種東西”?樓上你把話說清楚!那是阿諾德上校!蟲洞戰役裡擋在星港前麵的英雄!】
【不是,我說錯了嗎?一個連腿都沒有的雌蟲躺在垃圾堆裡,讓殿下看見這種臟東西。】
【“臟東西”?你打這三個字的時候手不抖嗎。】
淩清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太久了。
直播開著,全星際的蟲都在看著。
他的每一個表情、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,都會被截成無數切片,配上各種解讀,在星網上滾一遍又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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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了一口氣,混著礦粉的空氣嗆得喉嚨發澀,卻硬生生把臉上的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。
沒有皺眉和後退,沒有露出半分嫌棄或是抵觸的神情。
不是不震撼,是刻在他骨子裡的、藍星最普通的教育,教過他一件最樸素的事:
為眾人抱火者,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;
為世界開路者,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。
淩清知道,如果自己現在因為一些潔癖或者微末的抵觸而繞過他,那他的心將會永遠停在這一刻。
廢鐵堆裡的軍雌,渾濁的眼球緩緩轉向他。
轉得很慢,像生了鏽的軸承,一格一格,極其艱難地擰了過來。
他沒說話。
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露出缺口裡斑駁的牙齒。
那根本不是笑,是麵部神經被酸液損毀後,不受控的肌肉抽搐。
淩清從口袋裡摸出一卷繃帶,荒星上最便宜的那種,纖維粗得像麻繩,纏在手上都剌皮膚,邊緣散著線頭,沾了灰,灰黃色。
他撕下一截,“嘶!”布料扯開的聲音,乾,澀,像撕一張舊報紙。
伸手去按軍雌斷腿上還在滲血的創口。
創口邊緣的痂裂了一道縫,淡黃色的組織液混著血絲往外滲,把金屬殘端上的鏽跡洇深了一個色。
彈幕炸了。
【殿下你乾什麼!!!】
【別碰他!!!他臟!!!】
【那創口都爛了!!感染了怎麼辦!!殿下你住手!!】
指尖碰到創口的那一刻,阿諾德的腿猛地抽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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