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跟著我呼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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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鬆了鬆懷抱，卻沒完全放開，依舊圈著阿諾德的腰，低頭看他。
眼神很平，沒有嫌棄，沒有憐憫，沒有居高臨下的施舍，就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。
像在全息世界裡，無數次看他的眼神一樣。
淩清抬手，用指腹輕輕擦掉他臉上混著灰塵的眼淚和鼻涕，動作很輕。
指尖蹭過他左臉的疤痕時，沒有半分停頓，沒有半分躲閃，就像碰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皮膚。
“臉都哭花了。”
他語氣很淡，帶著點無奈，先鬆開擦臉的手，去掰阿諾德依舊攥得死緊的右手，
“先鬆手，指甲都嵌進肉裡了，不疼？”
阿諾德像被燙到一樣，猛地鬆開手，掌心的傷口又滲出血來。
他慌慌張張地往回縮手，怕自己的血汙弄臟淩清的衣服，整個蟲又僵住了，頭埋得低低的，不敢再看他。
“對、對不起，殿下。”
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我臟，弄臟您的衣服了……”
“臟什麼。”
淩清嗤笑一聲，很輕，不是嘲諷，是實打實的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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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，不由分說把阿諾德那隻流血的手拿過來，放在自己腿上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製服布料傳過來。
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支銀白的愈傷噴霧，對著傷口輕輕按了下去。
微涼的霧化藥劑瞬間覆蓋創麵，刺痛感瞬間消失，破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。
“這些不過是些灰塵血汙又哪裡算得上臟呢。”
淩清把噴霧扔在一邊，用乾淨的袖口擦掉他掌心殘留的血漬，動作依舊很輕，
“別胡思亂想了，先處理傷口。”
阿諾德猛地抬頭，撞進他的眼睛裡。
像一隻被反複拋棄又再一次鼓起勇氣的大型犬，話還沒說出口，眼淚就落了下來。
“殿下…… 我的出生很低賤，我很臟，我身上的疤很惡心……”
他像是著了魔，一句接一句，把所有能想到的、用來貶低自己的話，全往外倒。
每說一句，肩膀就往下塌一分，眼神裡的光就暗一分。
像拿著一把刀，一下一下往自己心口紮，非要把自己徹底釘死在泥裡才甘心。
淩清皺了眉。
不是嫌他，是嫌他這副把自己往死裡作踐的樣子。
耳邊突然撞進熟悉的、翻來覆去的自我否定，和藍星梅雨季節出租屋裡的聲音，嚴絲合縫地對上了。
牆皮發黴的出租屋，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，他最好的朋友縮在沙發角落。
也是這樣一遍一遍說，我臟，我活該，我不該活在這個世上。
那時候朋友被資方逼著潛規則，不肯，就被全網潑臟水，鋪天蓋地的汙言穢語，偽造的黑料，連出門都要被圍堵。
他趕去外地拍戲，每天打電話都沒人接。
等他瘋了一樣趕回來，撞開出租屋的門，人已經涼透了，手裡還攥著沒吃完的抗抑鬱藥。
那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，像冰水一樣，順著脊椎瞬間竄遍全身。
連呼吸都沉了半分，掌心的噴霧罐被他捏得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看著眼前的阿諾德，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，疼得發悶。
明明那些蟲才是臟東西，最不該活在世界上的另有其蟲，怎麼能因為一些小事，而否定自己的一生呢。
前世他沒能拉住那個往下墜的人，這一世，一模一樣的場景就在眼前，他絕不可能讓悲劇再發生一次。
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往上竄，不是對阿諾德，是對這個爛透了的蟲族社會。
等級森嚴，視軍功如敝履，把英雄踩進泥裡，用最惡毒的話去攻擊一個遍體鱗傷的蟲。
比前世那個吃人的娛樂圈，還要惡心，還要肮臟。
他伸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阿諾德左臉的疤痕，指腹順著坑窪的輪廓，極輕地滑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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