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7章 最是人間留不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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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非是幾句場麵話，不痛不癢的安撫，然後鏡頭一切。
回到那些關於香型喜好、穿衣風格的輕飄飄的話題，回到他們熟悉了幾百年的、安全的流程裡。
淩清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眼看向洛希安，隨即把視線落向正對的鏡頭，像是能穿透那塊冰冷的光屏，看見每一個盯著他的、活生生的蟲。
“有句話，是我很久以前讀過的。”
他很輕地念了出來，每個字都清透乾淨，被演播廳的混響穩穩收住，傳遍了全星際。
“最是世間留不住，朱顏辭鏡花辭樹。”
“容顏會老，繁花會謝。
傷疤會留下，這是自然規律，誰都躲不掉。
我們每一個蟲，都會有那麼一天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平穩，沒有拔高，沒有嘶吼，卻帶著千鈞之力，
“但尊嚴，不該被踩在腳下。
軍雌為帝國流過血，哪怕退役之後，他們依然是帝國的子民。”
他的目光穿透鏡頭，落在每一個觀眾身上。
“我站出來，不是因為那個蟲是阿諾德。
是因為站在這條路邊的，你，我，每一個此刻坐在屏幕前的雌蟲，都有可能在某一天，被這樣隨意貼上標簽，被棄之不顧。”
他頓了頓，字字清晰。
“你們守過這片星空，流過血，拚過命。
你們值得被好好對待，值得抬頭挺胸地活在太陽底下。
這不是誰的施舍，是你們應得的。”
軍部辦公室裡，沃裡克看著屏幕裡淩清堅定的臉，再想起自己之前拿功勳當賠罪籌碼的行為，後頸的腺體一陣發燙，鋪天蓋地的自慚形穢湧上心頭。
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，荒星礦區的休息棚裡，不知是誰先爆發出一聲嘶吼。
緊接著，震耳的歡呼撞破了鐵皮棚頂，混著壓抑了多年的哭腔，在漆黑的礦道裡蕩出層層回音。
有蟲把藏在懷裡三年、磨得發亮的軍功章掏出來，狠狠別在沾滿礦塵的工服胸口，挺著脊梁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卻始終沒有低下頭。
傷殘軍雌收容所的活動室裡，孤兒雌蟲撲在老軍雌懷裡，肩膀抖得不成樣子。
卻第一次沒有把臉埋起來，而是抬著頭，死死盯著屏幕裡的淩清，眼淚砸在地上，卻亮著眼睛。
洛希安坐在高腳椅上，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手背上。
他慌忙抬手去擦，卻越擦越多，耳返裡導演的聲音反複響著，他卻像沒聽見一樣。
胸腔裡的那團火順著血管燒遍四肢百骸，連指尖都在發燙。
他還有太多問題想問，太多藏在心底、爛在骨血裡、不敢說出口的話，想借著這個鏡頭，問給眼前的雄蟲，問給全星際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喉嚨裡的哽咽，話筒離唇又近了半寸，呼吸透過麥克風，傳出一點極輕、卻壓不住的顫。
他問出了全星際都沒預料到的問題，也是藏在他心底，問了自己無數遍的問題。
“殿下，現在全星際都在追捧您，把您當成唯一的精神支柱，把您說的每一句話都奉為圭臬。
甚至有蟲說，您是蟲族唯一的光。
您自己，怎麼看待這場席卷整個星際的熱度？”
問出這句話的瞬間，他渾身都在輕顫。
他看著淩清的眼睛，心裡清楚，他不止是替全星際問的，也是為自己。
他覺得自己好像忽然變小了，跪在聖殿的台階底下，仰著頭看光從穹頂漏下來。
他當然知道這不是神殿，淩清也不是神，但是他的心神和靈魂在這一刻不可抑製的追隨著他。
淩清聽完，微微搖了搖頭。
他坐直身體，視線穩穩鎖著鏡頭，像在跟屏幕前的每一個蟲，麵對麵說話。
“我受不起。”
“神話一個蟲，是很危險的事。
神話意味著完美，意味著不會犯錯，意味著可以替你承擔所有你不想背負的東西。”
“但我隻是個凡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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