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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轎子在乾清宮外麵的廣場上停下來。
中年人掀開轎簾，低聲說：“下來之後，跟著我走。記住，千萬不要抬頭！”
林牧應了聲，下了轎子，低著頭跟在中年人身後。
乾清宮的紅牆黃瓦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嚴，殿前的銅鶴和銅龜在陽光下泛著金光。廣場上有幾個太監正在掃地，掃帚掃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遠處傳來鑾鈴的聲響，不知道是哪位大臣進了宮。
乾清宮的暖閣在正殿的東側，專門用來召見親信大臣的。
中年人把林牧領到暖閣門口，示意他在門外等著，自己先進去了。
林牧站在門口，垂手而立。
暖閣的門關著，他聽不到裡麵的聲音，但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，門從裡麵打開了。
中年人走出來，對林牧說：“皇上宣你進去。”
林牧整了整衣冠，邁步走進了暖閣。
暖閣內空間不大，但布置得很精致。
北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畫前是一張紫檀木的禦案，案上放著筆墨紙硯和一摞奏折。
東邊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軟榻，永熙帝就靠在那張軟榻上。
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便服，頭發隻用一根玉簪束著。
臉上沒有什麼血色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發紫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盞快要燃儘的燈。
他麵前的矮幾上放著一個小瓷碗，碗裡是黑乎乎的丹藥湯，散發著苦澀的氣味。
但他的一雙眼睛依然保持著帝王的警覺。
曹化淳站在軟榻的右側，垂手而立，臉上的表情恭順平靜。
他對林牧微微使了個眼色，示意林牧跪下。
林牧上前幾步，雙膝跪地恭敬的說道：“臣，經曆司經曆林牧，叩見皇上。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“林牧。”永熙帝的聲音有些沙啞說道：“曹化淳說你有大案要奏，還說你被人追殺，求到了東廠頭上。說吧，什麼事？”
林牧沒有猶豫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藍布封麵的賬冊，雙手舉過頭頂。
賬冊的封皮在陽光下泛著光，邊角的磨損痕跡清晰可見。
“啟稟皇上，臣在整頓抄家司期間，發現錦衣衛內部存在係統性貪腐。經臣數月追查，現已查明。”
“錦衣衛指揮使陸文龍，利用職權，在二十年間侵吞查抄財物、收受賄賂，折合白銀超過八十萬兩。所有證據，臣已整理成冊，恭請皇上禦覽。”
八十萬兩！
這個數字在暖閣裡炸開的時候，連曹化淳的眼皮都跳了一下。永
熙帝沒有說話，隻是看了一眼曹化淳。
曹化淳上前一步，接過賬冊，轉呈到永熙帝麵前。
永熙帝接過賬冊，翻開第一頁。
暖閣裡安靜得可怕,隻有紙頁翻動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清晰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著玻璃。
林牧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，但他能聽到永熙帝翻頁的節奏。
開始時翻得很快，像是在掃讀.
翻到中間的時候慢了下來，每翻一頁都要停幾息，像是在仔細辨認上麵的字跡.
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，幾乎是一字一句地看。
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丹藥的苦味和舊紙張的氣味。
窗外偶爾傳來太監遠遠的說話聲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當永熙帝翻到最後一頁，當看到以上所有產業，實屬陸公諱文龍所有時，以及韓通歪歪扭扭的簽名和鮮紅的手印時，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一個當了二十年皇帝的人，不會因為一本賬冊而害怕,是憤怒!
那種被人欺騙了二十年、被人當傻子耍了二十年的憤怒。
他把賬冊合上，放在禦案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暖閣裡安靜了幾息，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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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牧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，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“傳陸文龍。”永熙帝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曹化淳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了。
林牧跪在原地，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，被風一吹，涼颼颼的。
陸文龍被帶進暖閣的時候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他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飛魚服，腰佩玉帶，頭戴烏紗，走進暖閣的時候步伐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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