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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牧從懷裡掏出那幾片碎瓷，在手裡翻轉了一下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“但你漏算了一點。孫義在詔獄待了十二年，養成了一個習慣。喝茶之前先聞茶香。因為詔獄裡的茶有時候摻了黴變的茶葉，不聞一下，喝下去會鬨肚子。你在茶攤給他的茶水裡砒霜放太多了，苦杏仁味蓋住了茶香。他隻喝了一口就吐了。”
林牧把碎瓷收回懷裡，雙手搭在刀鞘上。
“所以你在茶攤沒能毒死他。你是跟到他家裡，趁他毒發無力反抗時，撬開他的嘴，把剩下的砒霜灌進去的。”
方千舟的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，從蒼白變成了灰白，嘴唇在發抖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。
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，整個人縮在牆角，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枯葉。
牢房裡安靜了幾息。油
燈的火苗在鐵欄外麵輕輕跳動，把林牧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又高又大。
方千舟忽然撲到柵欄前，嘶吼道：“不是我！不是我要殺他！”
林牧一動不動，看著他。
“是韓通！韓通說如果我們不把孫義處理掉，等您查到他身上，我們所有人都得死！”
“韓通現在在密雲！他根本沒跑遠！”
林牧的手指微微收緊說道：“韓通在密雲什麼地方？”
方千舟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：“白雲觀向西二十裡，有一座廢棄的皇莊。那是陸指揮當年用來存放一些東西的地方。韓通就藏在那裡。”
“存放什麼東西？”林牧追問。
方千舟搖了搖頭，聲音越來越弱：“我不知道。我隻知道韓通說了一句話。他說隻要永熙帝不死，陸文龍就還有翻盤的籌碼。我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，我隻是個跑腿的，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整個人癱軟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地麵的稻草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喘。
林牧走出詔獄的時候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他回想著“隻要永熙帝不死，陸文龍就還有翻盤的籌碼”這句話和陸文龍在牢裡說的那句“有人不敢讓我死”，拚在一起，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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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牧從詔獄出來的當天夜裡，就點齊了人手。
二十個精乾校尉，加上趙老四、周通、馬六、張承宗，一行人趁著夜色出了城。
出城的時候周通去叫門，守城的百戶看見北鎮撫司鎮撫使的腰牌，二話不說就開了城門，連問都沒問一句。
深秋的夜晚很冷，官道兩旁的田地裡結了一層白霜。
馬蹄踩在凍硬的土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林牧騎在最前麵，穿著一身玄色便服，腰間的繡春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趙老四跟在他身後，手裡舉著一盞油燈，燈光隨風搖晃，在黑暗中畫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光帶。
從京城到密雲，走官道要將近兩個時辰。
林牧沒有走官道，而是選了一條小路，近一些，也更隱蔽。
方千舟招供的時候說韓通藏在那座皇莊裡，但韓通不會一個人待著，他身邊一定有護衛。
如果走官道大張旗鼓地過去，還沒到地方消息就先傳到了。
天亮之前，一行人趕到了方千舟招供的地點。
皇莊建在一座矮山腳下，灰牆黑瓦，院牆上的封條已經剝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麵斑駁的牆皮。
大門虛掩著，門板上刷的黑漆已經褪色，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。
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，枯黃的野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。
馬六扛著熟銅棍走在最前麵，一腳踹開了正廳的門。
門板撞在牆上，發出一聲巨響，驚起了屋梁上的幾隻麻雀。
正廳裡空蕩蕩的，隻有幾張東倒西歪的桌子和滿地的碎瓷片。
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，牆角結著蛛網，空氣裡彌漫著陳舊的黴味。
這地方不像是住人的地方，倒像是荒廢了好多年的空宅子。
周通帶人搜索東西廂房，也是空無一物。
幾個校尉把前後三進院子翻了個遍，連柴房和灶房都搜了，什麼都沒有發現。
沒有韓通，沒有護衛，甚至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趙老四從後院跑回來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失望的說道：“大人，除了草和灰，什麼都沒有。韓通是不是跑了？”
林牧沒有回答。
他站在正廳門口，目光在地上慢慢掃過。
他的視線停在了正廳的地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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