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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永熙帝的身體狀況在林牧升任鎮撫使後急劇惡化。
從皇莊回來後的半個月裡，林牧曾兩次入宮麵聖，彙報錦衣衛整頓的進展。
第一次是十月初，永熙帝在乾清宮暖閣接見了他。
林牧跪在地上，低頭說話，不經意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.
皇帝的臉色已經比上次麵聖時差了太多。
皇帝麵色發青灰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烏紫，手指搭在扶手上不自覺地微微顫抖。
林牧把整頓的情況說了一遍，永熙帝聽著，偶爾點一下頭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完整的話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，氣息短促，一句話說不完就要喘上幾口。
第二次是十月中旬，這一次情況更差。
林牧走進暖閣的時候，永熙帝正靠在軟榻上，麵前矮幾上的丹藥碗還沒收走，碗底殘留著黑乎乎的湯漬。
他的臉色比上一次更差了，青灰色裡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蠟黃，眼窩深得像兩個窟窿。
林牧彙報的時候，他閉著眼睛，隻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示意自己在聽。
林牧說完之後等了很久，永熙帝才睜開眼，說了一句：“知道了”。
這一切都是在服用道士進獻的丹藥後加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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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牧早就聽說過永熙帝沉迷丹藥的事，但親眼看到這種變化，還是讓他後背發涼。
永熙帝每次服丹後精神會短暫亢奮，臉色也變得紅潤一些。
林牧在宮裡聽太監私下議論過，說皇上吃了丹藥後能連著批兩三個時辰的折子，精神好得很。但幾個時辰後，皇帝會更加萎靡不振，有時候連早朝都開不了。
這種症狀，在現代叫中毒循環，是重金屬累積導致的慢性中毒。
林牧沒有聲張。
回到北鎮撫司後，他把趙老四叫到班房，讓他去暗中打探煉丹的細節。
趙老四在宮裡有些舊相識。
早年他在錦衣衛當值時認識了幾個太監，雖然不是內宮的核心人物，但打聽些邊角料的消息還是做得到。
趙老四跑了三天，帶回的消息不多，但很有用。
永熙帝服用的丹藥由兩個道士煉製，每三日進獻一爐。
這兩個道士一個姓張，一個姓李，都是永熙八年進宮，據說是東廠提督曹化淳舉薦的。
煉丹房設在西苑，歸內宮監管，有專人守著，外人不得靠近，連太醫院的人都不能進去。
林牧把這兩個道士的名字記了下來。
他沒有急著去查丹方，煉丹房守衛森嚴，硬闖等於在找死。
他換了一套思路，從太醫院入手，丹藥的原料要通過太醫院藥房采購。
朱砂、水銀、鉛丹、雄黃這些礦物藥，在普通方子裡用量極微，但煉丹的用量大，藥房的出入庫明細上一定有跡可循。
他讓趙老四通過柳如是的渠道去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。
柳如是在京城經營多年，三教九流都認識，太醫院裡也有她的眼線。
幾天後，她傳回消息。
太醫院有一個禦醫，姓孫，四十多歲，醫術不差但因為不肯給太監用貴藥而被排擠，坐了多年的冷板凳，一直不得誌。
林牧選了一個孫禦醫輪值的日子，讓柳如是安排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樓見麵。
孫禦醫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，頭發花白，戴著一副銅腿眼鏡。
他見到林牧的時候顯得很緊張，手一直在抖。
林牧沒有繞彎子，直接把來意說了。
孫禦醫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幾天後，趁著太醫院藥房盤點庫存的機會，孫禦醫借輪值之便，從藥房的藥渣記錄裡翻出了近半年的出入庫明細。
他沒敢把賬冊帶出來，而是熬了兩個通宵抄在了一張紙上，夾在一本醫書裡帶出了太醫院。
林牧拿到那張紙的時候，把自己關在簽押房裡，專門查煉製丹藥所需的幾味原料。
結果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朱砂半年的用量，是正常處方用量的三倍，鉛丹的用量，是正常用量的兩倍。
此外還有一味藥馬兜鈴，磨成粉摻在丹丸裡，味道被其他藥材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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