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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因為我不肯配合他轉移賬目。”錢守拙彎腰打開那隻舊木箱，從裡麵取出一摞厚厚的賬冊，一本一本地擺在桌上。
一共十幾本，全是用蠅頭小楷謄寫的副本，紙張有些發黃，但字跡工工整整，每一筆都清清楚楚。
“這是陸文龍二十年來貪墨的全部記錄，比白雲觀那一本詳細十倍。誰經手的、怎麼轉的、最後變成了誰的私產，一筆一筆都在這上麵。”錢守拙用手輕輕拍了拍最上麵一本賬冊的封麵
“韓通手裡有一份正本，這是我偷偷抄錄的副本。他讓我把這份副本燒掉，然後跟他一起逃。我沒答應。”
林牧拿起最上麵的一本賬冊，翻開第一頁。
上麵寫著永熙元年正月的第一筆賬。
陸文龍剛接任錦衣衛指揮使時，第一個月就從抄家司截留了一筆銀子，數目不大，隻有幾百兩，但手法已經非常隱蔽了。
往後翻，數額越來越大，經手人越來越多。
翻了十幾頁，林牧的手停了下來。
那一頁上出現了幾個他從未見過的名字，不是韓通，不是方千舟，不是在陸文龍案中已經落網的那些人。
而是朝廷裡位高權重的人物！
比如兵部侍郎、工部尚書、都察院左都禦史，甚至還有一個內閣大學士。
林牧把賬冊合上，放在桌上，看著錢守拙說道：“錢先生，你在陸文龍手下乾了十年，知道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。你今天來投誠，我信。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。”
“大人請說。”錢守拙說道。
“你為什麼要選我？”林牧看著他的眼睛說道：“滿朝文武，能接你這份投名狀的人不少。你為什麼不找別人，偏偏來找我？”
錢守拙沉默了很久。
簽押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麻雀的叫聲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桌上那堆賬冊的封麵上，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浮。
“因為您查賬的時候，連一枚銅錢都不會漏掉。”錢守拙聲音有些沙啞的說。
林牧把賬冊收下，給錢守拙倒了一碗茶。
然後他沒有再問賬目的事，而是跟他聊起了家常。
“錢先生，你家裡還有什麼人？”
錢守拙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林牧會問這個，猶豫了一下答道：“老母親還在，今年七十三了。還有一個獨子，在老家讀書，今年要考秀才。孫子四歲了，小人離家的時候剛會叫爺爺。”
“老母親身體怎麼樣？”
“不太好，腿腳不利索，但腦子還清楚。去年冬天害了一場大病，花了不少錢。”錢守拙的語氣變得自然了一些，不像剛才那樣緊繃。
林牧點了點頭說道：“獨子在老家讀書，誰照顧他？”
“他娘。小人一個人在京城做事，一年回去一趟。今年還沒回去過。”錢守拙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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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看看？”
錢守拙低下頭，沒有回答。
林牧給他續了茶，又問他老家是哪裡的，老母親以前是做什麼的，孫子長得像不像他。
錢守拙一一回答，越說越放鬆，完全沒有意識到林牧在套他的話。
聊了大約半個時辰，林牧的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他真正的目的上。
“錢先生，你在京城做事這麼多年，跟韓通手下的人應該都熟。韓通躲在密雲，他平時派誰進城替他辦事？”
錢守拙脫口而出兩三個名字，又說他們在哪家茶館落腳、用什麼暗號接頭。
林牧又問韓通具體藏在密雲的什麼地方。
錢守拙說韓通藏在皇莊西邊五裡外的一個山坳裡，那裡有幾間廢棄的守林人小屋，很隱蔽，外人根本不知道。
林牧把這些問題穿插在家常話裡，問得很自然。
錢守拙完全沒有防備，把韓通的藏身地點和手下的聯絡方式，一樣一樣地說了出來。
等到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時候，話已經收不回去了。
他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掩飾自己的慌亂。
“林大人，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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