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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牧看著他，這個問題他一直在想。
賀坤是陸文龍的人，這一點毫無疑問。
但賀坤給道士丹方時說了兩句話：“皇上想要的長生丹”和“宮中禦醫開的方子”。
這兩句話看起來是撒謊。
但仔細想，如果賀坤不是撒謊，而是真的有人讓他這麼說呢？如果指使賀坤的人不是陸文龍，而是另有其人呢？
“在查清楚之前，什麼都有可能。”林牧說。
曹化淳點了點頭說道：“筆錄咱家留一份。東宮那邊，你自己送還是咱家送？”
“我送。”林牧說。
“那就分頭查。”曹化淳的聲音低了下去說道：“你查你的錦衣衛，咱家查咱家的東廠。有消息，互通。”
林牧走出偏院的時候，周通和馬六跟在後麵。
三個人上了馬，沿著長街往北鎮撫司的方向走。
確認賀坤是給道士改丹方的人之後，林牧立刻下令追捕。
周通帶人查了賀坤在京城的每一處房產，趙老四打聽了他所有親戚朋友的關係網，馬六帶人蹲守在他舊宅附近的各個路口。
北鎮撫司的校尉們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轉了三整天，從日出轉到日落，又從日落轉到日出。
每個人都跑得腳底板發燙，但一無所獲。
賀坤仿佛人間蒸發，連影子都摸不到。
林牧坐在簽押房裡，麵前攤著賀坤的卷宗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賀坤在北鎮撫司乾了十幾年，從一個小校尉做到千戶，管過詔獄，管過抄家，手裡沾過的血不比任何人少。
這種人藏起來，不會躲到親戚家，也不會投靠朋友。
親戚朋友靠不住，賣他隻在一念之間。
他會找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，一個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。
第四天，破曉前，馬六傳來消息。
馬六帶人埋伏在賀坤舊宅巷口的茶樓上，守了三天三夜。
茶樓二層臨街的窗戶被他用刀尖捅了兩個小孔，一雙眼睛就貼在那兩個孔後麵，一刻不敢放鬆。
第三天夜裡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第四天淩晨，天色最暗的時候，一個老婦出現了。
她穿著一件靛藍色粗布褂子，頭上包著灰布頭巾，手裡提著一隻竹籃，從巷口走進來。
腳步不快不慢，像是走慣了的。
經過賀坤舊宅門口的時候，她沒有停，繼續往前走，穿過巷子，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小路。
馬六盯著那個老婦的背影，記下了她拐彎的方向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老婦原路返回，藍布疊得整整齊齊塞在籃底。
馬六從茶樓上下來，叫醒兩個手下，遠遠地跟在老婦後麵。
老婦穿過德勝門內一條不足百步的死巷子，走到巷子儘頭一扇窄門前，從袖子裡摸出鑰匙，開門進去了。
馬六讓一個手下回去報信，自己和另一個校尉翻牆進了院子。
院子不大，隻有一間正屋和一間灶房。
正屋的門虛掩著，裡麵黑漆漆的，沒有點燈，但馬六聽到了打呼嚕的氣音。
馬六一腳踹開正屋門的瞬間，炕上的人影已經翻身而起。
賀坤穿著一身白色中衣，頭發散亂，但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他左手抄起枕邊的繡春刀，右手撐在炕沿上，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。
他沒有往前衝，而是一腳踹開後窗，整個人翻了出去。
窗戶的木框被踹得粉碎，碎木屑飛了一地。
“追！”馬六扛著熟銅棍從窗戶跳出去，緊追不舍。
黎明前的街巷一片漆黑。
賀坤對這片街區太熟了。
他在北鎮撫司乾了十幾年，德勝門內外每一條巷子、每一個狗洞都刻在腦子裡。
他專挑窄巷鑽，專翻矮牆跳，專從兩棟房子之間的夾縫裡擠過去。
有一次他從一戶人家的豬圈頂上踩過去，馬六差點一腳踩進糞坑裡。
但馬六也是京城長大的，在錦衣衛乾了這麼多年，什麼巷子沒鑽過？
他扛著熟銅棍，一步不落地跟在後麵，距離忽近忽遠。
賀坤在前麵跑，他就在後麵追，中間從來沒有超過二十步。
追了大約一刻鐘，賀坤跑進了一條死巷子。
前麵是一堵一丈多高的磚牆，左邊是封死的，右邊也是一堵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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