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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午時正，六路人馬全部回營。
班房前的院子裡，二十三個人排成兩排，蹲在地上。
有人穿著官服，有人穿著便裝，有人隻穿著一身中衣，狼狽得不像樣子。
校尉們站在四周，手按刀柄，目光警惕。
林牧從簽押房走出來，站在台階上，目光從這二十三個人的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。
他沒有說話，隻是在心裡把這二十三個人的臉和名單上的名字一一對應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對陳九說了一句話：“抄家。現在就去。每一處宅子，每一間屋子，每一塊磚，都給我翻過來。”
抄家的場麵比抓捕更讓人心驚。
從劉通家的暗室裡搜出白銀一萬二千兩和金條四十根。
暗室在正房床下的地窖裡，入口藏得極隱蔽，但趙老四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。
劉通家的正房地麵比院子裡高出半尺，不像是地基，倒像是墊高的。
他讓人撬開地磚，下麵是一個三尺見方的地窖，鐵皮箱子塞得滿滿當當。
從錢安家的夾牆裡搜出玉器四十三件、字畫五十七幅。
夾牆在書房東牆後麵，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但周通注意到書架的深度和房間的進深對不上，用刀柄敲了敲牆壁，聲音是空的。
從鄭奎家的地窖裡搜出整整五箱賬本。
鄭奎是管賬的，陸文龍在朝中打點官員的每一筆銀子，都經過他的手。
賬本上記載著這二十多人在過去十年間替陸文龍經手的所有走私、勒索和賄款往來，總額超過六百萬兩。
六百萬兩，比錢守拙那份賬冊記錄的數額還要多，要多的多！
抄家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了出去。
傳到曹化淳耳朵裡的時候，老太監正在東廠簽押房裡喝茶。
他聽完手下的彙報，吩咐身邊的人去賬房支銀子，給馬六送幾味好藥過去。
“就說咱家說的，打得好。那根熟銅棍，沒丟咱東廠的臉。”
消息傳到東宮的時候，太子正在用午膳。
貼身太監附耳低語了幾句，太子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說道：“整頓得好。”
消息傳到密雲的時候，已經是傍晚了。
韓通藏在皇莊西邊那個山坳裡，那幾間廢棄的守林人小屋。
他在這裡躲了將近一個月，每天不敢出門，吃飯都是趁夜黑透了才敢生火。
親信從京城跑回來，上氣不接下氣地把抓捕的消息說了一遍。
韓通聽完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他坐在那張用木板搭起來的簡易床上問道：“名單上有多少人？”
“二十三個。一個都沒跑掉。”
韓通沒有再問。
親信退出去之後，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，然後做了一個決定。
當夜，韓通獨自離開了藏匿多日的窩點。
他沒有帶包袱，沒有帶銀兩，甚至沒有帶一件換洗衣服。
一路上他走得很慢，像是一個在散步的老人。
他穿過密雲的山路，走上通往京城的官道。
天亮的時候，他站在了北鎮撫司後門前。
後門的守衛正靠在門框上打瞌睡。
深秋的清晨很冷，他把手縮在袖子裡，下巴埋進衣領裡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布袍的中年人站在台階下。
那人頭發散亂，臉色蒼白，看起來像是一個落魄的商人，又像是一個久病的病人。
“你是乾什麼的？”守衛問。
那人抬起頭，看著守衛的臉說道：“告訴你們林鎮撫使，逃犯韓通投案。”
守衛愣了一下，然後低頭看了看那人腰間，什麼武器都沒帶。
他抬起頭，在晨光中看清了那張臉。
那張臉他見過，在北鎮撫司的通緝告示上。
韓通，禦筆親批，懸賞五百兩。
守衛的腿差點軟了，轉身就往裡跑。
林牧趕到的時候，韓通已經被暫時關在一間單獨的班房裡。
班房不大，隻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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