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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牧站在下麵，仰著頭，盯著馬六的手。
“找到了。”馬六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。
他的手伸進梁柱與屋頂之間的夾層裡，在最裡麵摸到一個長條形的木匣。
匣子被卡得很緊，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它拽出來。
馬六從梯子上下來，把木匣雙手遞給林牧。
匣子是紫檀木的，邊角包著銅皮，銅皮已經氧化發黑，表麵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林牧用袖子擦去上麵的灰塵，看到匣蓋上的銅扣完好無損，沒有被撬過的痕跡。
陸文龍把東西藏在這裡之後，就再也沒有動過它。
他用匕首撬開銅扣，打開匣蓋，裡麵是一卷明黃色的絹帛，用蠟封裹著，外麵還纏著一層油布。
蠟封已經乾裂，油布也發黃發脆，但整體保存完好。
林牧小心翼翼地剝開蠟封，揭開油布，將絹帛展開。
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絹帛上的字跡是先帝的禦筆，即便隔了二十年，墨色依然清晰。
上麵明明白白寫著“皇七子福王慈烺仁孝天植，宜承大統”。
林牧的目光往下移動，看到落款處蓋著先帝的璽印，璽印旁邊有司禮監掌印太監和內閣首輔的副署簽名。
三個人，三個名字，三個簽名。
這是前朝的規矩，遺詔必須有皇帝璽印、司禮監掌印、內閣首輔三方確認，才能生效。
這張絹帛上的三個印記齊全，沒有一處模糊，是真遺詔。
林牧把絹帛合上，重新用油布裹好，放回木匣裡。
他捧著木匣，回頭看了一眼經堂正梁的方向。
陸文龍把賬冊藏在一樓書架背後的暗格裡，把遺詔藏在二樓屋頂的夾層裡。
兩個秘密就在同一棟樓裡，一上一下，隔著兩層木梁。
賬冊在伸手可及的地方，遺詔則需要搬梯子才能碰到。
一個是他隨時可以拿來對付政敵的武器，另一個是他永遠不敢亮出來、隻能作為最後的底牌。
“走。”林牧說。
從白雲觀回城的路上，周通策馬與林牧並行，猶豫了很久，才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“大人，陸文龍為什麼現在才把遺詔副本交給您？他之前明明有這個籌碼，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？”
林牧想了很久，才開口說道：“因為他以前還有翻盤的希望。韓通在，賀坤在，宣府鎮的舊部還在。他覺得自己能逃出去，能重新奪回一切。”
“但現在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。韓通投了，賀坤被抓了，宣府那條線被曹化淳掐斷了。他發現自己真的沒有牌可以打了。”
“這塊玉牌和遺詔副本是他最後的底牌，他把它交出來，不是因為信我。”
“是因為他沒得選。”
周通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回到北鎮撫司之後，林牧把遺詔放進自己的暗格裡，和之前發現的秘密一起鎖在裡麵。
四樣東西分別記錄了四件事，但串在一起，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。
從二十年前先帝遺詔被篡改，到陸家父子以此為護身符把持錦衣衛多年，再到今天陸文龍試圖再次翻盤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牧帶著木匣進了東宮。
太子正在書房裡批閱奏折。
從監國那天起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一直批到深夜，奏折堆滿了整張書案。
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。
林牧跪下磕了一個頭，然後從懷裡掏出木匣，雙手呈上。
“殿下，臣從白雲觀取回了兩樣東西。一樣是福王玉佩，一樣是先帝臨終前的遺詔。”
太子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他接過木匣，打開，先拿出玉佩。
碧綠的玉質泛著溫潤的光，背麵那個“福”字一筆一劃都很工整。
太子看了很久，然後把玉佩放在桌上，取出那卷明黃色的絹帛。
他展開遺詔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
從開頭的“朕以涼德”看到中間的“皇七子福王慈烺仁孝天植，宜承大統”，看到落款的璽印和副署簽名。
太子看了很久，麵色變的鐵青
良久，他開口說道：“孤幼年時曾聽宮中老人隱約提過福王之事。眾人都說七叔是病死的，在廢邸裡染了肺癆。”
“但從那之後，隻要有人提起福王，父皇就會變得極為暴躁。曾經有一個宮人隻在背後說了一句，第二天就被發配到了南海子做苦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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