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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太子抬起頭，看了林牧一眼。
林牧上前一步，雙膝跪地，從懷裡掏出那份遺詔副本。
他將絹帛雙手呈上，放在永熙帝的枕邊，然後將陸文龍的供詞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。
他沒有說福王玉佩的事，也沒有說太子密信的事。
隻說陸文龍及其父陸廣於二十年前偽造先帝遺詔，將“福王”改為“熙王”，私刻先帝璽印，並將其作為控製朝堂的籌碼至今。
永熙帝躺在榻上聽他說完，眼睛盯著藻井，一動不動。
藻井上繪著金色的蟠龍，在燭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，像是活的。
皇帝很久都沒有吭聲。
暖閣裡隻有燒煤的細微劈啪聲和遠處太監拖著腳步走路的回音。
太子跪在榻前，林牧跪在屋子中央，兩個人都不敢動。
太醫們跪在屏風外麵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然後永熙帝忽然笑了起來。
起初隻是嘴角微微上揚，然後咧開了嘴，露出了發黑的牙齦。
從無聲的咧嘴到沙啞的低笑，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，笑得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，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。
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，軟枕從背後滑落，太醫想上前扶，被太子揮手攔住。
太子嚇壞了。
他撲過去按住永熙帝的肩膀，聲音發顫：“父皇！父皇！”
永熙帝笑完之後，連喘了好幾口氣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指了指炕桌上擱著的筆和紙。
太監連忙端過來。
永熙帝讓太監扶著自己坐起來。
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，坐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晃，太子從背後托住他的肩膀，才勉強穩住。
他用那隻已經不太聽使喚的手握住朱筆，筆尖在紙上顫了好幾顫，才落下第一筆。
一筆一劃，寫得很慢。
一個字要寫很久，寫到一半筆會停下來，喘幾口氣，再繼續。
太子幾次想說什麼，都咽了回去。
紙上隻寫了三行字。
陸文龍淩遲處死，家產全數抄沒入官。
韓通斬立決，賀坤斬立決。
陸文龍妻兒發配瓊州，永世不得回京。
永熙帝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把朱筆擱下。
筆在硯台上滾了一下，差點掉下去，太監連忙接住。
他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玉璽。
那是他的私章，隨身攜帶的小璽，睡覺都放在枕頭下麵。
他的手抖得厲害，璽印蓋歪了，印痕有一半模糊了，但“永熙宸翰”四個字依舊清晰可辨。
他把上諭遞給太子。
太子雙手接過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眼眶紅了。
太子輕聲說：“兒臣……兒臣遵旨。”
永熙帝拉著太子的手，把他拉近自己嘴邊。
林牧跪在後麵，隻看到太子的背影擋住了永熙帝的臉。
他沒有聽到永熙帝說了什麼，隻看到太子跪在榻前，低著頭，肩膀在劇烈地顫抖。過了很久，太子直起身，給永熙帝磕了三個頭。
第一個頭磕下去的時候，他的額頭貼在地麵上，很久沒有抬起來。
第二個頭磕下去，他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第三個頭磕下去，他哽咽著說道：“兒臣……兒臣……”
那天夜裡，乾清宮的鐘聲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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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熙帝永遠的閉上了眼睛。
鐘聲在夜空中回蕩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悶而悠長，傳遍了整座皇城。
太監們跪了一地，哭聲從乾清宮傳出去，傳到東西六宮，傳到外朝，傳到九門。
永熙二十年冬，十月初七，皇帝駕崩。
永熙帝駕崩後的第七天，太子在靈前即位，改元隆慶。
大行皇帝的靈柩還停在乾清宮正殿，靈前的香燭晝夜不熄，煙霧繚繞。
按照禮製，新帝本應在先帝入土後才能登基，但國不可一日無君，內閣和司禮監聯名上奏，請太子先行即位，先帝喪儀與新帝登基並行。
太子準奏。
登基大典一切從簡，沒有萬國來朝的盛況，沒有太和殿前的鹵簿儀仗，甚至連新帝的龍袍都是趕製的。
但即便從簡，皇極殿裡的儀式依然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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