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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接下來三天，朝堂上的暗流越發洶湧。
新帝將程萬裡的奏疏留中不發，既沒有批紅也沒有駁回。
這個態度讓各方勢力都摸不清底細，支持林牧的人不敢說話，反對林牧的人則越發囂張。
又有幾個禦史跟著上了彈劾折子，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。
有人說林牧“挾邊功以要君”，有人說他“以整頓之名行專權之實”，還有人說他是“第二個陸文龍”。
但新帝始終不表態。
但留中不發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他在等，等林牧拿出更多籌碼，也等程萬裡露出更多破綻。
三天後周通帶回了消息。
程萬裡在上疏前三天曾與曹化淳的一個幕僚私下會麵。
會麵地點不在都察院，不在司禮監，而在東城一條僻靜巷子裡的一家茶樓。
程萬裡那天特意換了便服，從都察院後門出去，在茶樓後間坐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陪他喝茶的人姓吳，是曹化淳身邊一個不起眼的文書幕僚，平時隻負責替曹化淳起草一些不重要的公文，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麵。
但周通查到，就是這個姓吳的幕僚，三天前從司禮監調閱過一份錦衣衛的舊檔。
陳九聽完周通的彙報，愣了好一會兒，才問曹化淳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他不是剛幫了林牧查辦馮天魁嗎？兩人不是還在煙雨樓達成合作了嗎？
“合作歸合作，試探歸試探。”林牧把那份訪客記錄鎖進暗格說道：“曹化淳在試新帝的底線。如果新帝壓下了彈劾，就說明我聖眷未衰，他以後還會繼續跟我合作。如果新帝將奏疏發交廷議，我的改革就會胎死腹中，那他就不用再顧忌我了。”
次日林牧正在簽押房裡批閱新兵的訓練記錄。
趙老四推門進來說外麵有七位千戶求見，林牧放下筆，說讓他們進來。
七個人魚貫而入。
領頭的是個年過六十的老者，姓鄭，在北鎮撫司乾了整整四十年，從校尉一路做到千戶。
他的父親是錦衣衛千戶，祖父也是錦衣衛千戶，鄭家在錦衣衛的根比北鎮撫司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要深。
他身後跟著的六個人也都是世襲的千戶，有的管巡街，有的管詔獄，有的管文書房，都是錦衣衛裡實打實的要害位置。
鄭老千戶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，雙手遞過來。
文書寫得很客氣，抬頭是“陳情書”，大意是世襲製乃太祖所定，曆代沿襲，是錦衣衛的根基。
廢了世襲製，等於挖了錦衣衛的根。
如果北鎮撫司執意要廢，他們七個年紀大了，身子骨也扛不住了，隻好告老還鄉。
林牧把陳情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讓趙老四搬椅子請幾位坐下，又讓陳九沏茶。
七個人在簽押房裡坐了兩排，林牧沒有接他們的話，隻是寒暄了幾句。
問鄭老千戶最近腿腳怎麼樣，問王千戶的孫子是不是該啟蒙了，問李千戶上次在馬場挑的那匹馬還順手嗎。
老千戶們一一回答。
王千戶說到孫子時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，說那小子皮得很，整天拿根竹竿在院子裡舞，說長大了要當錦衣衛。
林牧又問鄭老千戶他兒子在哪。
鄭老千戶說在通州衛所做百戶，叫鄭文魁。
林牧又問文魁去年一年抓了幾個犯人。
鄭老千戶的茶杯停在半空中。
簽押房裡安靜了片刻，然後他說文魁在通州管的是糧倉護衛，不負責抓人。
林牧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。
卷宗的封皮上貼著標簽，標簽上寫著一個“鄭”字。
他翻開卷宗，第一頁是通州衛所去年上報的政績考核，鄭文魁名下全年抓捕犯人零。
第二頁是通州府的田產登記，鄭文魁名下多了三百畝良田。
第三頁是通州城東一處兩進宅院的房契，房主寫的也是鄭文魁的名字。
“這就是世襲製養出來的兵。”林牧把卷宗合上，抬頭看著鄭老千戶的眼睛說道：“令郎去年一個犯人沒抓，三百畝田地和一處宅院卻不知從何而來。鄭老千戶，這不是您兒子的錯，這是製度的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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