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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光大亮時，阮葚梨被安置在城門附近的一處臨時營帳裡。
脖子上的傷口已經上了藥，不深，但看著嚇人。
少年謝識臨蹲在她麵前，手裡端著一碗熱粥，額角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口子。
“阿梨，先喝口粥。”
阮葚梨沒接碗，伸手碰了碰他額頭的傷口。
“疼嗎？”
“不疼。”少年嘿嘿一笑，“皮外傷，不值一提。”
阮葚梨收回手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，看見謝識臨正站在營帳外，和謝忠低聲交代著什麼。
他的左臂垂著，袖口隱約滲出血跡，顯然也受了傷。
可他站得筆直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阮葚梨的視線停了一瞬，又移開了。
少年注意到她的目光，嘴巴癟了一下，把粥碗往她手裡一塞。
“先喝粥，別看他。”
阮葚梨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謝忠匆匆走進來，朝兩人行了一禮。
“阮姑娘，將軍，聖旨到了。”
阮葚梨放下碗。
“什麼旨意？”
謝忠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皇上下旨，景王以謀逆大罪論處，收押大牢，景王府一應黨羽，即日緝拿。還有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國公爺的案子，徹底翻了。”
阮葚梨的手指微微一顫。
“皇上親口說的，十五年前西南賑災案、駐軍通信案，皆係景王偽造構陷，國公爺無罪開釋，官複原職。”
阮葚梨閉了閉眼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她等這句話，等了太久。
少年在旁邊一拍大腿，“好！早該如此！”
謝忠又道：“還有一事。”
他看了看帳外的謝識臨，可對方轉身就走了，似乎並不想隱瞞。
於是，他斟酌了片刻，還是決定將事情和盤托出。
“皇上命太醫院徹查侯爺的舊疾。”
“舊疾？”阮葚梨皺眉。
謝忠咬了咬牙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。
“阮姑娘，侯爺他……中了毒。”
阮葚梨猛地抬頭。
“十年前，景王針對國公府，侯爺多次出麵幫助，於是，有人在他的飲食中下了慢毒。這毒不致命，但若不按時服藥，便會經脈逆行，痛不欲生。”
帳內一片死寂。
少年的臉色也變了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謝忠跪了下來，聲音發啞。
“侯爺這十年，之所以變成如今這副模樣，並非全是因為權欲，而是國公府的性命安危，全係在他身上，若再表現親近一些，隻怕難翻當年舊案。”
阮葚梨而言，手指攥緊了碗沿，指節泛白。
“所以那十年……”
“侯爺一直在忍。”謝忠的眼眶紅了，“他一開始便沒打算娶郡主，隻是景王遲遲不露馬腳，他隻好出此下策，這十年來冷落您，也都是怕景王拿您做文章，他把國公爺送進天牢，是因為那裡反而最安全，昨夜的樁樁件件，想必您早已知曉，也不必奴才多說。”
阮葚梨怔怔地看著帳外那個挺拔的背影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阮葚梨有些不可置信。
謝忠磕了個頭，先代替謝識臨回答，“侯爺說，他寧可讓您恨他，也不能讓您卷進來。您若知道了真相，以您的性子，一定會想辦法幫他，可景王的眼線無處不在，您一旦露出破綻，就是滅門之禍。”
少年謝識臨站在原地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他一直以為那個老東西是個冷心冷肺、貪慕權勢的混蛋。
可現在呢？
那個人用十年的時間，忍著毒痛，忍著罵名，忍著最愛的女人離他而去，一步一步地把景王引入死局。
他做了自己做不到的事。
少年的喉頭滾動了一下，眼眶發酸。
“那他……現在怎麼樣？”
謝忠低聲道：“當年的毒尚且還未完全解除，如今怕是需要再花點心思調理了。”
阮葚梨猛地站起來。
碗摔在地上，碎成兩半。
她大步走出營帳。
她跑去找謝識臨，二人四目相對。
阮葚梨看著他消瘦的麵容，隻覺得有些難過。
她忽然發現，這個男人好像老了。
她看慣了少年的意氣風發，卻忘了他們才是一類人。
他才二十六歲，但仔細一看，卻感覺他隱隱生出了些許白發，像是活了一輩子。
“你為什麼不說？”
謝識臨看著她發紅的眼眶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說了又能怎樣？”
“你可以讓我幫你！”
“然後呢？讓景王連你一起殺？”
阮葚梨被他堵得說不出話，胸口憋得難受。
“阮葚梨。”謝識臨叫她的全名，聲音很輕，“這十年，我做過的最正確的事，就是把你推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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