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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知春頓了頓，後麵的話沒說出口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要是睡不著，就是心裡那道坎，還沒過去。
當然，她哪怕睡不睡得著，都沒法從中走出來，因為這就是現實。
阮葚梨沒說話，隻是翻了個身，背對著知春。
知春歎了口氣，替她掖好被角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屋裡又恢複了安靜，隻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。
睡不著。
何止是睡不著，簡直是清醒得過分。
腦子裡一團亂麻，剪不斷，理還亂。
是，她不恨了。
當她知道那十年裡，謝識臨是如何在刀尖上行走，如何在毒發的痛苦中煎熬，如何一步步設局將景王這顆毒瘤連根拔起時，那點積攢了十年的怨懟，就像見了烈日的雪，頃刻間就化了。
可化了，不代表不存在過。
侯府後院那棵不開花的石榴樹，她守了十年。
每年入冬時滴水成冰的寒夜，她一個人抱著湯婆子，從天黑坐到天亮，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。
還有那些被冷言冷語刺得千瘡百孔的日夜，每一次滿懷希望的靠近，換來的都是更深的失望。
那些疼，是真的。
那些眼淚，也是真的。
他的痛苦是痛苦，難道自己的痛苦就要因為他有隱情而被放在一邊嗎？
這不可能，就光是想想都令人覺得是過於自私。
她不能背叛曾經受過傷害的自己。
哪怕現在有人告訴她，那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。
她信。
可信了，就該當什麼都沒發生過，重新投入他的懷抱嗎？
阮葚梨做不到。
因為她恨不起來，也愛不起來了。
恨太累，愛太傷。
她現在隻想安安靜
靜地過自己的日子，誰也不想，誰也不念。
可偏偏，又多了一個人。
那個十六歲的少年，像一團火，不由分說地闖進她的世界，把她從一潭死水裡撈了出來。
他帶她私奔，帶她看花燈，帶她騎馬，用最笨拙也最熱烈的方式告訴她，她值得被愛。
她對他，是心動的。
可這份心動裡，又摻雜了多少對過去那個謝識臨的懷念和補償？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兩個謝識臨。
一個是用十年痛苦換她周全的現在。
一個是用滿腔熱血給她快樂的過去。
她該怎麼選？
或者說，她還有資格選嗎？
阮葚梨睜著眼，就這樣睜著眼睛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，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將軍府的院子裡，晨光熹微。
少年謝識臨赤著上身，正在練槍。
長槍在他手裡使得虎虎生風，帶起的勁風卷起地上的落葉。汗水順著他緊實的肌肉線條滑落，在晨光下閃著光。
一套槍法練完，他收槍而立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痛快！
自從回京，他就沒這麼酣暢淋漓地練過功了。
他低頭，想用袖子擦擦汗，動作卻猛地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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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……
就在剛才那一瞬間，他清楚地看見，自己握著槍杆的右手，竟然變得有些虛幻。
像是隔著一層薄霧，他甚至能隱約看到手掌後麵槍杆的輪廓。
怎麼回事？
少年猛地眨了眨眼，再定睛看去。
手還是那隻手，骨節分明，充滿了力量，結結實實地握著長槍，沒有半點異常。
是眼花了嗎？
他舉起手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陽光穿過指縫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一切正常。
少年皺了皺眉，心裡卻莫名地湧上一股不安。
那感覺太真實了，絕不是眼花。
就好像……就好像他這個人，隨時會變淡，會消失一樣。
一個荒唐的念頭毫無征兆地竄進他的腦海。
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？
他和那個老東西，是同一個人。為什麼會同時存在於這個世上？
這不合常理。
如果，他隻是一個影子，一個從過去來的幻象呢？
那他……會不會有一天，就這麼消失了？
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冷，手腳都有些發麻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阮葚梨住的那個院子。
如果他消失了，阿梨怎麼辦？
她會哭嗎？
她會不會又回到那個老東西身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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