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芒顯現的瞬間，沉淵爐中的暗火便往下沉去。
那條細絲一端繞著赤焰，另一端卻仍沒離開門後。真讓它落進爐中，歸墟道主隨時能重新收走這團火，連帶著壓住剛剛恢複的爐身。
歸墟道主看了片刻，散掉赤焰。
暗道後方傳來幾聲輕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逐段扯開。隨後，一團隻有蓮子大小的青光，被黑紋托到了爐口上方。
青光中包著半圈細小銅紋。
它剛出現，沉淵爐便向前傾了一下，殘足撞在石麵上，險些將爐口扯裂。
“是這個……”
李青沒有催著交割。
等殘爐重新穩住，它才主動將爐底的舊痕展開。青光中的半圈銅紋，與最內側那個缺口接了起來，連斷口邊緣幾處細小分岔都能對上。
這一回，【同源明辨】給出了清楚的結果。
青光確實來自沉淵爐。
其中還纏著歸墟道主留下的束縛，不過它沒有再將那幾道黑紋藏起來。
“它自己能留下，才算送到。”李青道。
門外的指骨轉了半圈。
“先把骨拿近些。”
界印托起石格，緩緩移向台沿。碎骨剛接近門前，外麵的黑光便亮了幾分，卻沒有立刻伸進來抓取。
石格仍壓在灰紋之下。
一旦強拉，最先承受兩邊力量的，就是那片已經裂過一次的真骨。
歸墟道主沒有再試。
它將青光放進爐口，隨後一寸寸抽回纏在銅紋上的黑線。沉淵爐腹中頓時傳來細密的爆裂聲，積在內壁上的銅鏽紛紛落下。
最後一根黑線離開爐口時，那點暗紅火苗終於變了顏色。
一縷青焰從爐底升起。
它沒有燒向門外，而是先繞著自己的內壁轉了一圈，將幾處被黑紋勒出的缺口逐一照亮。
爐身停止顫抖。
源光已經落穩，歸墟道主卻仍扣著拴住爐口的那一道束縛。它能撤掉，但不打算在拿到碎骨之前撤掉。
李青看向界印。
“送到第二處缺角。”
石格繼續向前，沉淵爐也被黑紋拖著往內移動。爐底經過灰色石沿時，小火向後縮了縮，給它騰出落腳的位置。
沉重爐身剛落下，失去一隻足的那側便猛地傾斜。
問津碑抵住它的爐腹。
沉淵爐沒有立刻離開那道束縛，而是以剛接回的青火護住爐底，撐過了最初幾個呼吸。
火沒有熄。
李青這才讓界印將石格傾斜。
灰黑碎骨滑過石沿，落向門外。幾乎就在同一刻，扣住爐口的最後一道黑紋驟然抽走。
外麵的指骨迎上碎骨，缺角處泛起一層細密黑光。
沉淵爐則向內滾了半圈，被問津碑擋在第三處缺角以內。
交割完成。
爐底青火仍在，既沒有被抽回，也沒有隨著黑紋斷開而消散。
歸墟道主收回的，是它自己的束縛；留在爐中的，才是這件器物重新得回的一點根本。
門外很快傳來幾聲輕響。
碎骨接回原處以後，指骨外麵的黑紋終於重新連成一體。它先前幾次都填不平的缺口，開始緩緩閉合。
黑色輪廓隨之舒展，重新長出半邊手掌。
李青看見了，沒有讓界印追著再壓一次。
付出去的東西，已經落到了對方手裡。若指望救了人，還能讓對方什麼都得不到，那這場交換根本不會發生。
歸墟道主也沒有立刻攻門。
剛取回的骨屑還需要溫養，而眼下碑台上多了一件真正帶著自源的器物，再試一次，未必還能把誰逼出去。
它裹住骨身，退入了痕岸外側翻卷的混沌潮中。
門口接引黑紋仍然留著。
那條窄路既是李青的小身進來的地方，也是它下一次返回時最熟悉的入口。
界印沒有放鬆門前護持。
問津碑卻終於挪開少許，讓沉淵爐自行站穩。
兩隻殘足撐不住爐身，它隻能斜靠著石沿，底部青焰卻比剛才明亮許多。青光從腹部缺口漏出來，正好照在三個來客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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