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軟骨特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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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皮車廂門哐當撞在鐵壁上。陳立夫一腳邁出，鋥亮的牛尖皮鞋踩進月台上的煤灰水窪。臟水濺上白襪子，他嫌惡地甩了甩腳，掏出噴了古龍水的白手帕捂住鼻子。窮鄉僻壤，連風裡都透著股子土匪的腥氣。身後兩排憲兵哢哢拉動槍栓，青天白日徽章在奉天的陰霾天底下挺紮眼。
站長王胖子揣著手站在幾步開外，連腰都沒彎。陳立夫火氣往上頂，拿手帕點著對方的鼻子：“張學銘呢？委座的密令到了，叫他滾過來接差！”
王胖子往鐵軌上啐了口唾沫，眼皮一翻：“督辦忙著調炮，沒空。您愛上哪上哪。”
陳立夫指頭哆嗦，臉皮漲紫：“反了！反了！去大帥府！我倒要問問張雨亭，他這兒子還要不要了！”
奉天正陽街。青石板路被碾得咯吱作響，兩旁的磚瓦房簌簌往下掉灰。十二輛Sd.Kfz.7半履帶牽引車排成一字長蛇陣，排氣管噴著黑煙。後麵拖著的東西，讓整條街的老百姓連氣都喘不勻。克虜伯150毫米重型榴彈炮。炮管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腦袋，黃銅炮彈在車廂裡碼得像一座座小金山。
賣糖葫蘆的老漢連草把子都扔了，扯著嗓子嚎：“好家夥！二公子把天兵天將請下凡了！乾死那幫東洋矮子！”人群炸了鍋，叫好聲、口哨聲能把天掀翻。一百多年了，中國人的軍隊拉著重炮在自家地界上遊行，炮口指著洋人的租界。這口惡氣，今天總算有了個出處。
南滿鐵路租界，正金銀行頂樓。村岡長太郎舉著蔡司望遠鏡，鏡片後的眼珠子全是紅血絲。手抖得望遠鏡直磕鼻梁骨。那黑洞洞的炮管仰角，正對著他的指揮部。
旁邊的參謀牙齒打架，連軍姿都站不穩：“司令官，那是……150毫米口徑。支那人怎麼會有這種重器？”
村岡一巴掌抽過去，打得參謀半邊臉腫起：“慌什麼！大日本帝國的鋼筋混凝土工事，是按照抗擊200毫米艦炮設計的！張學銘就是個泥腿子，嚇唬人罷了。死守！等領事團發力！”嘴上喊得凶，村岡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。他比誰都清楚，那炮管裡裝填的不是嚇唬人的空包彈，是能把他們連人帶骨頭燒成灰的烈性炸藥。
大帥府，老虎廳。爐子裡燒著炭，悶熱。張作霖裹著紫貂皮大衣，歪在羅漢床上，手裡端著個白瓷碗，裡頭是黑乎乎的湯藥。
陳立夫大步跨過門檻，連客套都省了，直接開腔：“雨亭公！張學銘擁兵自重，擅自炮擊友邦，這是要把整個國家拖進火坑！委座說了，交出張學銘，北伐軍保你東北太平！”
張作霖眼皮都沒抬，端起碗吸溜了一口藥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。咳得撕心裂肺，副官趕緊上去拍後背。老狐狸咳了半天，擺擺手，氣若遊絲：“特使啊，你看看我這身子骨，半截入土的人了。現在奉軍的大印，在二小子手裡。我說話不管用啊。”
老子打了一輩子雁，還能被你這江南來的小家雀啄了眼？二小子要殺人，老子就給他遞刀。張作霖心裡門兒清，拿南京來壓奉天，算盤打錯地方了。
陳立夫氣得太陽穴直跳，指著張作霖的鼻子：“張大帥，你這是縱容叛國！”
張作霖把藥碗往桌上一磕，瓷器碎裂。老頭子眼底閃過凶光，但嘴上還是那副虛弱腔調：“哎喲，這手抖的。特使要是覺得二小子做錯了，你自己去前線教訓他嘛。來人，備車，送特使去北大營。”
北大營西側。十二門重炮褪去偽裝網，炮口直指蒼穹。黃銅炮彈殼在地上堆成小山，裝填手赤著膀子，油汗往下淌。張學銘穿著沒有軍銜的作戰服，手裡拿著紅藍鉛筆，在軍用地圖上圈圈畫畫。旁邊放著一塊懷表，秒針滴答滴答。
刺耳的刹車聲撕破陣地的寧靜。陳立夫帶著憲兵闖進指揮所。“張學銘！你給我停下！”陳立夫衝過來，伸手就要掀桌子上的地圖。
趙鐵柱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過去，把陳立夫的手打飛，順勢捏住他的後脖頸，往旁邊的行軍椅上一按。嘎吱一聲，椅子差點散架。
“你敢動粗？我是國民政府特使！”陳立夫掙紮著要站起來，兩把MP18衝鋒槍直接頂住他的太陽穴。金屬槍管涼颼颼的，他沒敢再動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張學銘連頭都沒抬。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直線，連接炮陣地和正金銀行大樓。他腦子裡過著諸元數據，根本沒把旁邊亂吠的狗當回事。拿蔣某人壓我？蔣某人現在連長江都沒搞明白，手伸到東北來要飯了。大炮射程之內，全是真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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