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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蔚縣城內，堂屋外天色漸暗。
五月下旬的晚風，帶著塞外的涼意，吹得廊下燈籠搖晃。
趙廣德深吸一口氣，抬腳往西跨院去。
那裡住著昨日剛抵蔚縣的張黑臉，與大同張天琳、柯天相，為大同三帥。
聽聞蔚縣清軍入境，張天琳便讓他帶了一千老營兵來援。
趙廣德剛穿過月門，便聽院裡傳來粗糲的罵聲。
“入你娘的慫包，見了韃子旗就尿褲子，也配穿這身甲？”
趙廣德腳步一頓，從拱門望去。
院中青石地上跪著三個縣軍斥候。
張黑臉生得五大三粗，麵如黑炭，濃眉倒豎。
一雙環眼瞪起來如同銅鈴，滿臉橫肉，下頜的絡腮胡又密又硬，看著就透著一股粗猛勁。
他身著藍色箭衣，外罩無袖棉甲。
此人本名已無人知曉，軍中隻喚“黑臉將軍”。
崇禎初年便跟著李自成高迎祥起事，是大順軍裡資格最老的一批。
李自成攻北京時，特意留他與張天琳、柯天相同守大同。
“張將軍。”趙廣德硬著頭皮上前，抱拳行禮。
張黑臉轉過頭，那雙環眼在他臉上掃過，嘴角露出一抹譏笑。
“趙防禦使？怎麼，你也嚇了？”
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趙廣德臉上發燙。
他是降將，在張黑臉這種老營嫡係眼裡，就是二等貨色。
但此刻顧不得這些，他上前兩步，壓低聲音。
“末將有要事稟報。”
趙廣德看了眼地上跪著的三人。
張黑臉會意，揮揮手。
“拖出去，各打二十軍棍，再逃，斬！”
親兵將哭喊求饒的斥候拖走，院裡隻剩兩人。
趙廣德從懷中取出字條，雙手遞上：“將軍請看。”
張黑臉接過，就著廊下燈籠的光掃了一眼。
隻一眼，臉色驟變。
“哪來的？”
“方才……有明軍騎兵至城下一箭之地，射上來的。”
“明軍？”張黑臉嗤笑一聲。
“這地界還有明軍？怕不是韃子扮的！”
“末將起初也這麼想。”趙廣德咽了口唾沫。
“可守軍說，那人背插明軍令旗，鎧甲製式也對。清軍勢大，何必多此一舉扮明軍來送信？”
張黑臉捏著字條，呈沉思狀。
他眉頭瞬間擰成一團，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薑瓖？
“這狗娘養的！”張黑臉咬牙切齒，聲音裡滿是殺意。
“老子就知道這龜孫子不安好心，他心裡那點花花腸子，以為老子不知道？”
崇禎十七年三月，李自成兵臨大同，薑瓖開城投降。
當時張黑臉跟著闖王入城，親眼見那廝跪在城門下，額頭貼地，口稱“恭迎大順天王”，諂媚得像條哈巴狗。
後來張天琳接管大同，慢慢將薑瓖架空，隻給個副將虛銜。
薑瓖私下抱怨，張黑臉聽過不止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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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廝……確有反骨。”張黑臉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。
趙廣德心頭一鬆。
“將軍也這般想？那此事……”
“寧信其有！”張黑臉猛地轉身，眼中凶光迸射。
“薑瓖那廝反複無常，當年能叛明降順，如今就敢叛順降清。”
“就算此信有假，但大同是大順門戶，絕不能毀在任何人手裡。”
他大步走到院門口，衝外吼：“張驢兒。”
親兵隊長應聲而入。
“你帶三個人，立刻回大同。”
張黑臉將字條塞給他。
“親手交到製將軍手裡，就說是我說的，薑瓖有異，務必提防。”
“是！”
張驢兒轉身飛奔而去，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解決完大同的密報，張黑臉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，看向趙廣德。
“去，把薑瑄叫來。”
薑瑄，薑瓖親弟，現任陽和衛指揮。
兩日前奉張天琳令，帶兩千兵來援蔚縣。
趙廣德心頭一跳：“將軍，這是要……”
張黑臉冷笑一聲，眼中殺意暴漲。
“他哥要反，他能乾淨得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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