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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大同城內，主將衙署，燭火昏沉。
張天琳將張黑臉送來的兩份信報，狠狠摜在案上。
嗜酒如命的他，此刻酒意全被怒意壓下。
心頭的怒火噴得他那張麵紅膛闊、顴骨高聳的臉，愈發通紅。
這位年近五十的陝北老兵，中等身材、肩寬背厚，手掌指節粗大布滿厚繭。
一雙布滿紅血絲的暴烈雙眼，此刻正燃著滔天怒火。
“好個薑瓖。”
“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！”
張天琳一掌拍裂案角，震得茶盞亂跳。
“此狗賊竟然暗中勾結吳惟華，私通韃子，還想裡應外合賣了大同。”
柯天相站在一旁，身形偏瘦高挑、腰杆挺得筆直。
他麵皮微黃，才不到四十卻鬢角霜白，眉目中透著一股冷峻。
柯天相素來沉穩，此刻那雙喜怒不形於色的眼睛裡，也翻湧著殺意。
“三月前他獻城降順時，袖口繡的還是明軍雲雁補子。如今補子未爛，心已爛透。”
一向少言寡語的他，字字如冰。
“連黑臉那莽夫都寧可錯殺，也不放縱。”
張天琳猛地起身，一腳踹翻案前酒壇，烈酒潑灑滿地。
他束著雜亂虯結的黃發，身上那件青布箭衣沾了酒漬，更添幾分悍氣。
“當初虧老子從闖王手裡救下他，如今卻這般報我？”
他抓起令箭擲向親兵。
“傳令，全城戒備。”
柯天相快步上前，按住他的胳膊。
“天琳，薑瓖老巢在大同，有兵數千。”
他指尖蘸茶，在案上畫出三道線。
“西門甕城今夜換防，調他心腹把總巡哨。再傳軍令就說韃子前鋒已至陽和，急召諸將議事。”
張天琳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怒火，那雙暴烈的眼睛漸漸變得冷清。
他雖暴烈，卻也粗中有細，顧全大局，知道柯天相的話在理。
“你說得對，不能逼他太緊，你有什麼主意？”
柯天相俯身，手指點在案上大同輿圖，眼神裡滿是縝密。
“關閉大同四門，嚴禁薑瓖麾下親信入城，凡是持有薑瓖令牌的，一律攔下，絕不放行。”
“同時，調我大順老營精銳，駐守四門甕城，接管城門守衛，杜絕他內外勾結。”
“我這就去安排，保證半個時辰內接管所有城門，絕不延誤！”
“準！”張天琳當即拍板。
平日裡治軍尚嚴的他，此刻更是不容半分拖遝。
“你親自去調兵，凡是薑瓖麾下駐紮在城內的部卒，全部原地待命，不許擅自調動，違令者，軍法處置。”
衙署內，張天琳來回踱步，怒火依舊未消。隨手將信揉成一團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薑瓖，大順不養兩麵狗。”
一個時辰之後，東門旗杆上，十數顆首級在風中輕輕搖晃。
五月廿七，天剛蒙蒙亮。
幾匹快馬踏破晨霧，衝進京畿外鑲白旗大營。
親兵攔下快馬，接過密信，雙手呈上。
拜音圖拆開火漆，展開羊皮紙。
隻看了三行，那張本就陰沉的臉上瞬間湧起血色。
“混賬！”
他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，指節捏得咯咯作響。
周圍幾名甲喇嚇得後退半步，不敢吱聲。
信是侄兒穆克譚寫的。
“末將穆克譚，跪稟拜音圖貝勒：五月廿五戌時三刻，獨石口遭襲。”
“敵約五十騎，漢話、滿語雙語辱罵，汙言穢語不堪入耳。辱及太祖、太宗、睿親王及鑲白旗全體。”
“末將謹遵軍令，未敢擅出。敵見激將不成，竟以輕炮五發轟擊城頭，恭順侯吳惟華中彈身亡，鑲白旗甲士傷亡二十餘，降卒八人死。”
“末將疑為黑虎山西逃明軍殘部所為，此奇恥大辱，懇請貝勒爺定奪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拜音圖心口。
罵祖宗。
轟城頭。
殺招撫大臣。
最後那句“明軍殘部”，更是直接戳中他的痛處。
黑虎山那八百人，正是他親手放跑的。
一聲暴喝撞在帳壁上，震得燭火亂顫，案上的酒壇、兵符儘數翻倒。
烈酒潑灑滿地，刺鼻的酒氣混著怒火，彌漫整個大帳。
吳惟華雖隻是降將，卻是多爾袞親自任命的宣大招撫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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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裡握著大批降兵，更是打通宣大糧道的關鍵棋子。
如今竟死在獨石口城下，不僅穆克譚顏麵掃地，連他拜音圖、連鑲白旗的臉，都要被丟儘。
他猛地轉身，踹開帳門，翻身上馬，朝著多鐸的中軍大帳疾馳而去。
此時的多鐸正在用早膳。
帳中擺著一張矮桌，上麵放著烤羊肉、奶餅和一壺馬奶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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