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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蔚縣城內，殘煙未散，斷壁殘垣遍地都是。
青磚鋪就的街道，被鮮血浸得發暗。
到處散落著折斷的刀槍、破損的甲胄。
被炮火轟塌的民房搖搖欲墜，斷梁歪歪斜斜搭在牆頭。
焦黑的木柴冒著嫋嫋青煙，混雜著血腥味與硝煙味。
偶爾有幾聲殘弱的呻吟，從廢墟裡傳來。
西門內側的空地上，張黑臉拄著那柄卷了刃的長刀，靠在隻剩半扇的縣衙大門上。
黑黑臉上滿是血汙，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纏著破布。
鮮血早已浸透，順著指尖滴落在地。
他身後，趙廣德、杜勳、劉文彬，還有張驢兒等人，被五百多殘兵簇擁著。
這是他們僅剩的兵力。
老營兵的悍勇還在，趙廣德的親兵也個個死戰不退。
可連續四天的死守，早已耗光了他們所有的力氣。
百米之外，是海蘭察、阿古爾圖率領的兩千清軍，將他們死死堵在西門之下。
清軍士兵眼神裡滿是戲謔，圍而不殺，就像貓捉老鼠一般，等著戲碼落幕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張黑臉朝向外張望的趙廣德啐了口帶血的唾沫。
“咱們是大順的兵，他是明朝餘孽，他們那麼點逼人，怎麼敢摻和到老子的戰鬥中？”
“能讓百姓逃出去，這四天也算沒白守。”
杜勳沒吭聲，隻是手指摳進了牆磚縫裡。
他想起那日西大神堡裡的那位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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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白，救一次張驢兒，已經是他們釋放的最大善意了。
張黑臉緩緩抬頭，目光掃過對麵的清軍，又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西門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西門外，那一萬多蔚縣百姓，剛借著他們拚死阻攔的間隙，從這裡逃了出去。
而他們自己，已然沒有退路。
趙廣德靠在殘破的牆根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嘴角還掛著血絲。
他看了一眼杜勳，“咱們守蔚縣，守的是百姓，守的是漢人的骨氣。”
州牧劉文彬也拿了一柄刀，眼底滿是不甘。
“既然選擇死守，就沒打算活著出去，老子不為大順，不為大明，隻為漢人骨血。”
這裡隻有兩百多老營兵，兩百多漢兵。
還有幾十個沒來得及逃的蔚縣衙役，攏共不到六百人。
個個帶傷，兵器殘缺，眼神那點火，卻怎麼也不肯滅。
張驢兒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咧嘴笑道：“老子從跟著闖王起兵，就沒想過善終。”
“韃子想拿咱們的人頭邀功，沒那麼容易，等會兒老子衝第一個，砍一個夠本，砍兩個賺一個。”
張黑臉緩緩直起身子掃過對麵的清軍，又看向身邊的弟兄們。
“別廢話了，都看清楚了，韃子圍而不殺，就是在等拜音圖那狗賊過來，想活捉咱們，威逼大同。”
“老子張黑臉，這輩子沒慫過，更不會被韃子活捉，丟大順的臉麵！”
他猛地舉起長刀，指向對麵的清軍，嘶吼起來。
“弟兄們，能殺一個是一個，讓清狗知道，咱們大順的兵，不是孬種！”
“拚了，與清狗拚了！”
殘兵們瞬間沸騰起來，疲憊仿佛被這股悍勇之氣驅散，眼神裡燃起了決絕的光芒。
杜勳看著這些人，忽然覺得眼眶發熱。
他這輩子伺候過崇禎，降過李自成，如今又落到這步田地，本以為早該心硬如鐵。
可看著這些明知必死卻還要拚命的人，心裡那點早就涼透的東西，竟又燒了起來。
“罷了，”杜勳整了整破爛的袍子，站直身子，“老子這條命，今日就當還給大明吧！”
話音剛落，街口清軍陣中忽然讓開一條道。
蘇爾泰騎著馬，慢悠悠地從後麵踱過來。
他一身鑲白旗棉甲，外罩絳紫色戰袍，臉上帶著笑，那笑卻像刀子。
“張將軍，”蘇爾泰在百十步外勒住馬，聲音洪亮，“降了吧。”
“你守城三日，殺我數千士卒，算條好漢。降了，我保你不死，還給你個前程。”
張黑臉盯著他，忽然問：“老子要是降了，這些弟兄呢？”
蘇爾泰笑容不變：“自然一並收編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張黑臉猛地啐了一口。
“當老子是三歲娃娃？你鑲白旗折了這麼多人，會留活口？”
蘇爾泰臉色一沉。
海蘭察在一旁厲喝：“張黑臉，甲喇大人給你臉，別不要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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