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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張黑臉拳頭攥得死緊。
可再疼，也比不上心裡那股憋屈。
他守蔚縣四日，自己的一千老營兵隻剩三百。
如今回到大同，沒等來撫恤犒賞，等來的是發配。
還是明著發配。
“怎麼，不願意？”張天琳的聲音冷下來。
張黑臉抬起頭，臉上那道傷疤此時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末將領命。”
張天琳這才露出笑容，“黑臉到底是老營出來的，識大體。”
“你放心，渾源州若守住，我親自向闖王為你請功！”
請功？
張黑臉心裡冷笑。
出了將軍府，張驢兒憋了一路，剛到住處就炸了。
“將軍，張天琳這擺明了是讓咱們去送死。”
“渾源州雖不錯，可才千餘人，怎麼守？”
張黑臉坐在炕沿上，默默解著左臂的繃帶。
傷口雖未化膿，可皮肉翻著，看著就疼。
“將軍，”張驢兒急了，壓低聲音，“要我說，咱們乾脆投了那位。”
“反正都是殺韃子，在哪殺不是殺？跟著他，不比在這受窩囊氣強？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張黑臉猛地起身，一腳踹在張驢兒肚子上。
張驢兒被踹得倒退幾步，撞在牆上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張黑臉盯著油燈跳動的火苗。
許久，他才開口：“張驢兒，你知道老子為什麼叫黑臉嗎？”
張驢兒搖頭。
“不是因為臉黑。”張黑臉聲音低沉，“是因為心黑。”
“老子在陝北殺官軍的時候，一夜屠過三個村子，男女老少一個不留。為什麼？因為他們給官軍報信，害死了老子幾十個弟兄。”
他轉過頭，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。
“老子這輩子，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。可老子從來沒後悔過，因為老子殺的都是該殺的人。”
“官軍逼稅逼得百姓活不下去，老子就殺官軍。地主老財囤積糧食看著窮人餓死，老子就殺地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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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現在韃子來了，要殺咱們漢人，老子就殺韃子。”
“可老子殺來殺去，為的是什麼？”
他盯著張驢兒。
“為的是闖王說的那個‘均田免賦’的世道。為的是老百姓有飯吃，有衣穿，不用再被逼著賣兒賣女。”
“那位定王殿下，是好本事，他手下的兵也厲害。可他代表的是什麼？是大明朝廷，是那個逼得百姓造反的朱家！”
張黑臉猛地一拍桌子，油燈差點震翻。
“老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，跟著闖王打天下，為的就是推翻朱明。”
“現在你讓老子去投朱家的子孫？張驢兒，你他娘的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？”
張驢兒被他罵得不敢抬頭。
“將軍，我……我就是覺得，現在韃子才是大敵……”
“韃子是大敵不假。”張黑臉吐出胸中濁氣。
“可老子就算跟韃子拚到最後一個人，也絕不可能投降前明餘孽，這話你給老子記住了。”
“是……”張驢兒嚇得一哆嗦。
張驢兒捂著肚子，不敢再吭聲。
張黑臉喘著粗氣，胸口起伏。
他何嘗不知道，張驢兒說得對？
朱慈炯那支明軍，鑲白旗的精銳，在一個時辰裡被殺得七零八落，拜音圖隻帶著千把人逃出去。
那樣的戰力，別說大同，就是北京城下的清軍主力來了，也未必扛得住。
可他能投敵嗎？
投降明朝？
那他這半輩子算什麼？
張黑臉深吸一口氣，重新坐回炕沿。
“收拾東西，明天去渾源州。”
渾源州城池整體呈方形，城周約 4 裡。
城牆以夯土為芯、青磚包砌，高達 12 米，牆寬 5 米。
城門設東、西、南三門，每門均配甕城。
城門外挖有護城河，河寬約 3 米、深 2 米。
城裡原本的千五守軍，張黑臉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老的老，小的小，真正能用的不到一千。
城內百姓倒是有兩三千人。
帶隊的千總姓王，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油子，見張黑臉來了，點頭哈腰地迎上來。
“張將軍，您可算來了。咱們這渾源州小地方，就盼著您這樣的悍將來坐鎮呢！”
張黑臉沒搭理他的奉承，徑直上了城頭。
站在上麵往西看，一片荒原。
六十裡外就是大同，可在這看過去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清狗最近到過哪兒？”張黑臉問。
王千總忙道：“暫時沒有看到清狗過來。”
張黑臉心裡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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