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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六棱山，天靖衛大營。
營盤依山勢而建，木柵層層疊疊。
地勢一覽無餘，連哨塔都不需要。
山間空地上，數千士卒正揮汗如雨。
挖壕的挖壕，伐木的伐木，壘石的壘石。
中軍大帳內，朱慈炯坐在簡陋的木案後。
案上攤開一張羊皮地圖，墨線勾勒出大同周邊山川城池。
趙廣德、杜勳、劉文彬等人分列兩側。
“報——”
斥候掀簾而入。
“殿下，清軍前鋒已至陽和城外三十裡，探得兵力至少五萬，紅衣大炮二十門。”
帳內眾人神色一凜。
朱慈炯抬眼，看向地圖。
“五萬人，必是阿濟格無疑了。”
除了趙廣德外，其它人都不知道阿濟格是誰。
“大軍直過左雲衛、朔州、應州等地而不打，應該是先圍大同，再向外出兵。”
趙廣德說道：“殿下，韃子至少一半兵力圍大同，再依次攻陽和、渾源、應州、朔州、左雲衛等。”
朱慈炯盯著地圖上的大同，沉默良久才說道：
“我們不用著急，張天琳守大同，至少能守半年，甚至一年，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
他記得，後來薑瓖反清時，阿濟格十萬餘圍攻大同，曆時九個月才破城。
大同城破，同樣是因為城內守將叛變。
薑瓖殺張天琳降清，反清後又被麾下守將所殺。
天道，真會輪回的！
朱慈炯站起身，走到帳門邊，掀開簾子。
六月的山風，依然帶著山中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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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營地上，士卒們仍在忙碌，渾然不知數十裡外已是大軍壓境。
“殿下，”杜勳忍不住道，“韃子若打渾源，我們需要幫忙嗎？”
朱慈炯回頭看他一眼，眼神裡沒什麼情緒。
“幫忙？”他輕嗬一聲，“就算渾源歸降，本王亦不會守渾源。”
杜勳張了張嘴，終究沒再說話。
他們都清楚，滅國之仇，殿下不背刺，就算對得起大順了。
朱慈炯冷靜說道：“傳令各營，加快營建，加固工事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營外增設三道暗哨，十裡一崗，凡有異動，即刻來報。”
“增派斥候，盯死清軍動向。”
“遵令！”眾將齊聲。
次日，午時斥候來報，清軍已於大同城下紮營。
阿濟格留兵三萬圍城，兩萬人去的陽和。
趙廣德道：“殿下，陽和距渾源僅四十裡，清軍拿了陽和，下一站必是渾源。”
朱慈炯看了他一眼，笑道：“你是不是想說，蔚縣天靖衛殺了近萬韃子，要在渾源複刻一次？”
趙廣德呐呐不敢說話。
“趙將軍，本王比你更想殺韃子。”朱慈炯想到揚州十日。
“可我等三方，皆為死敵，其中必然消失兩個。”
他笑了笑，“放心，大同到手，本王便不再做那黃雀。”
“到時不管是清狗還是順兵，本王一並剿之。”
兩萬清漢聯軍，朱慈炯當然吃得下。
但這種利好張天琳的事，他怎麼可能會做？
傍晚時分，斥候再次回報。
清軍已進陽和城。
陽和降了！
聽到這樣的消息，趙廣德破口大罵。
朱慈炯笑道：“趙將軍，讓這樣的人歸順，你不擔心，本王都怕。”
哪知斥候後麵一句，讓他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殿下，屬下看到渾源斥候，似乎是張驢兒。”
山風獵獵，吹得朱慈炯的衣袍緊貼在身上。
三十裡外的渾源州城，在初夏午後的陽光下，嵌在黃綠交織的平原上。
更遠處，一條黑色的細線蠕動的清軍隊伍，像一條不祥的蜈蚣，緩緩逼近那座孤城。
“殿下，書箭已送入城中。”斥候隊長趙鐵柱回來來回稟。
朱慈炯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沒有離開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土地。
千裡鏡中，他看見渾源州城頭隱約有旗幟晃動，看見城外護城河反射著細碎的粼光。
渾源州，城頭。
張黑臉一把攥住親兵遞上來的箭，扯出上麵的字條。
“陽和已降，城不可守，則退六棱。”
沒有落款。
但還需要落款嗎？
張黑臉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那道猙獰的傷疤像活過來的蜈蚣般扭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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