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問得突兀，像一把沒有刀鞘的劍，直刺人心。
林如海眼皮一跳，愈發謹慎：“臣乃儒家門生，信聖人教誨，信人定勝天。”
“人定勝天？”蘇旭輕笑一聲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涼，“說得好。可如果，這個‘天’，並非虛無縹緲的‘天道’，而是一隻活生生的，有思想，有意誌的手呢？”
林如海心頭一凜。
瘋了。
這是他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。
當今天子，莫不是得了癔症？
他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驚疑：“陛下所言，臣……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？”蘇旭站起身，踱到他麵前，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，“賈家一門，赫赫揚揚，百足之蟲，死而不僵。為何一朝之間，大廈傾頹，抄家滅族，敗得如此乾淨利落，仿佛早就寫好了結局？”
“那是因為他們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以為，是當初他們與朕結仇，其實是因為朕在背後推波助瀾，對嗎？”蘇旭截斷他的話，語氣平淡，卻讓林如海背後滲出冷汗。
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敢。”蘇旭逼視著他，“朕也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你在想，朕是為了玉兒，才對賈家趕儘殺絕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壓低，帶著一種詭秘的誘惑：“可如果朕告訴你，朕若不出手，賈家同樣會敗。他們會以另一種更慘烈，更可笑的方式走向滅亡。而玉兒，會被他們拖累，最終……淚儘而亡。你信嗎？”
“淚儘而亡”四個字，像四根冰錐，狠狠紮進林如海的心臟。
他猛地抬頭，死死盯著蘇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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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知道的，遠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蘇旭緩緩道，“朕知道，有一股力量，一個‘意誌’，在安排著所有人的命運。它想讓玉兒死，所以，無論朕怎麼護著她，它都會降下新的災禍。失憶，隻是一個開始。”
“朕不想坐以待斃。”
“所以，朕要帶她走。”
林如海的呼吸徹底亂了。他試圖從蘇旭臉上找出一絲瘋狂的痕跡，可那雙眼睛裡，隻有冷靜和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走？陛下富有四海，天下之主，能走到哪裡去？”
“一個它找不到，也管不到的地方。”蘇旭說，“朕準備了一艘‘方舟’，一條可以跳出此方天地的退路。但這條路，九死一生，且有去無回。”
他退後一步，重新坐下，目光沉沉地看著林如海。
“朕今夜叫你來，不是命令你，而是問你。”
“玉兒離不開你這個父親，孩子們也需要外祖父。朕的‘方舟’上，給你留了位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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