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章 四貝勒府的門檻“我介紹你去見的那人，是四貝勒府管採買的蘇嬤嬤，脾氣大得很，眼睛長在腦門上，等閑人她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張牙婆這話，沈知意記了整整兩天。
兩天後的一大早，天剛擦亮，她就蹲在竈房裡對著半碗涼水洗了臉，把頭髮重新編好，拿布條係得闆闆正正。
粗布衣裳洗不出什麼花樣來，但好歹乾淨整齊，補丁也縫得規規矩矩。
張牙婆在銅鑼巷口等她，見了麵上下打量了一遍，難得地點了個頭。
“行，收拾得還算利落。”
“張嬤嬤，蘇嬤嬤什麼時辰出來採買？”
“急什麼，跟我走就是了。”
張牙婆帶著她一路從城南穿過半個京城，七拐八繞走了將近一個時辰，最後在一條寬闊的青石闆大街上停住了腳。
“到了。”
沈知意擡起頭，整個人愣了一息。
麵前是一座五間三啟的大門，朱漆銅釘，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，比她整個人都高出兩個頭。
台階下站著四個穿青布短褂的門房小廝，腰闆挺得溜直，連眼珠子都不怎麼轉，活像廟裡的金剛。
沈知意：（ꂑ᷄ᗨꂑ᷅）
“四貝勒府”四個字不用人說，那氣勢擺在那裡，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。
張牙婆在她身邊站了站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本來說好了在後頭巷子等蘇嬤嬤，可她今天一早傳了話出來，說府上有事脫不開身，讓你直接到門上報名號。”
“報名號？”
“就是把你的名字身份說一遍，她打了招呼，門房會通傳。”
沈知意點點頭，正要往前走，張牙婆一把拉住她胳膊。
“丫頭，我話說在前頭。”
張牙婆的聲音壓得極低，表情收起了平日嗑瓜子時的鬆散，變得正經起來。
“進了這道門，裡頭的規矩比衙門還大。你要是有本事，那就是一步登天的事。你要是沒本事還嘴硬充數，那比得罪縣太爺還慘十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張牙婆鬆開手，退了兩步，“你自個兒去吧，嬤嬤我就送到這兒了。”
沈知意朝她行了一禮，轉身邁步，穩穩噹噹地走向那座大門。
她剛走到台階底下，最前頭那個門房便側過身來，拿眼角掃了她一下。
“站住。什麼人？”
“民女沈知意，是張記牙行的張嬤嬤引薦來的，府上蘇嬤嬤打過招呼，說今日讓我到門上通傳。”
那門房挑了挑眉，回頭朝裡喊了一聲。
“劉管事，外頭有個小丫頭說是來應差的。”
片刻之後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側門走出來，穿著靛青布袍，腰間係著黑布帶子，麵相方正，嘴角兩道深紋，一看就是在府裡管事管慣了的人。
他往台階上一站，居高臨下看著沈知意，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，又從腳底掃回頭頂，那架勢像驗貨似的。
劉管事：（⌐■ˍ■）
“就你？”
“是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六。”
劉管事嗤了一聲，兩條眉毛擰到了一塊兒。
“十六？你來應什麼差？”
“帶孩子的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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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帶孩子？”劉管事嘴角一撇，聲音大了三分，“你自個兒還是個孩子呢。我們府上要的是有經驗的老嬤嬤，最少也得是成過親生養過的婦人，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上哪兒來的經驗？”
“經驗不在年紀，在本事。”
沈知意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速不快不慢。
劉管事明顯被這句話噎了一下，臉上的不耐煩又添了幾分。
“好大的口氣。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？這是四貝勒府，不是你們巷口雜貨鋪子。”
“正因為是貝勒府，我才來的。”
劉管事：（눈д눈）
他上下又打量了沈知意一遍，終於擺了擺手，語氣裡帶著趕蒼蠅的不耐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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