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幫弘昀，明天幫格格，後天是不是連德妃娘娘的頭疼腦熱她都敢治了？一個丫鬟片子手伸這麼長，也不怕折了去。”
翠兒把這話學完之後，整個人縮在門簾後頭，兩隻手攥在一起搓來搓去，指尖都搓紅了。
沈知意抱著弘昀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，隻是低頭幫小傢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。
“你聽見就聽見了，別到處傳。”
“我知道不該傳，可我怕她背後搞鬼啊！”
“她搞不搞鬼不是我能管的事，我隻管手裡的活兒。”
翠兒急得直跺腳。
“你就不能上點心？王嬤嬤在府裡二十多年了，那根子紮得深著呢，竈房的趙媽，針線房的孫婆子，庫房的周嫂子，哪個不是跟她一條線上的？她要是真想整你，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，使個眼色就有人上。”
沈知意：（˘ꈍ˘）
“竈台底下的蛐蛐兒，叫得再響也翻不了鍋。”
翠兒張了張嘴，被噎住了。
弘昀這時候在沈知意懷裡扭了兩下，腦海裡傳來一句含含糊糊的嘀咕。
“姐姐今天抱得太緊了，鬆一點。”
沈知意鬆了鬆胳膊，低頭看著弘昀笑了一下，把他放回爬行褥子上。
果不其然，第二天一早，事情就來了。
翠兒端了早飯進來的時候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把碗往桌上一擱，聲音比蚊子還細。
“劉嬤嬤傳你過去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現在。”
沈知意放下手裡給弘昀疊的尿布，站起來拍了拍裙子。
“劉嬤嬤是哪位？”
翠兒：（°Д°；）
“你不知道劉嬤嬤？府裡的總管事啊！上回福晉院子裡分月例銀子就是她點的名，她管著全府下人的調派和賞罰，連王嬤嬤見了她都得矮三分。”
沈知意心裡有數了，這是搬了大靠山出來。
“知道了，我這就去。”
“你等等！”翠兒一把拽住她的袖子，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塞給她，“把臉上的口水印子擦擦，肩膀上那塊濕的拽一拽，去見管事嬤嬤好歹利落點。”
沈知意接過帕子擦了一下臉，整了整衣裳出了暖閣。
劉嬤嬤住在府裡中路的一間獨院裡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門口的台階掃得一塵不染。
沈知意剛走到院門口，就聽見裡頭傳來好幾個人說話的聲音。
王嬤嬤的聲音最清楚。
“劉姐姐，不是我倚老賣老，實在是看不過去了，一個十六歲的丫頭，進府才一個月出頭，又是弘昀那邊的事，又是格格那邊的事，今天指點穿衣，明天指點窗戶，後天是不是連太醫的方子她都敢改了？”
另一個聲音附和著，沈知意聽著像是針線房的孫婆子。
“可不是嘛，老的還沒死呢，小的就騎到脖子上來了。”
又一個聲音插進來，尖尖細細的，應該是庫房的周嫂子。
“我聽說她還收了李側福晉賞的銀簪子，一個照看孩子的丫鬟，拿側福晉的賞賜，這合不合規矩？”
王嬤嬤：（ꐦ˙꒳˙）
“合什麼規矩！她的差事是看弘昀，誰讓她跑去側福晉那邊攬活的？福晉院裡的人替側福晉做事，這傳出去成什麼了？”
屋裡安靜了兩息，一個沉穩的女聲開口了，語速不快不慢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你們說完了？”
幾個人同時噤了聲。
這就是劉嬤嬤。
沈知意在門口站定，理了理呼吸，擡手叩了叩門框。
“奴婢沈知意，聽聞劉嬤嬤傳喚。”
“進來。”
沈知意邁進去的時候，第一眼看到正座上坐著一個五十齣頭的乾瘦老婦人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穿著深褐色的素麵襖裙，手裡捏著一串檀木念珠，麵相精明但不刻薄。
旁邊並排坐著王嬤嬤，孫婆子，還有周嫂子。
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到沈知意身上，王嬤嬤的目光裡帶著三分得意七分幸災樂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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