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嬤嬤，你跟我過來一趟。”
這句話落下去之後，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，安靜到翠兒能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。
王嬤嬤跟著劉嬤嬤走了，孫婆子和周嫂子對視了一眼，臉上的表情很精彩，你推我搡地也跟著溜了。
暖閣裡隻剩沈知意和翠兒。
弘昀已經在沈知意肩上睡著了，兩腮鼓鼓的，嘴角還掛著一點奶漬沒擦乾淨。
翠兒蹲過來，壓低聲音，兩隻眼睛瞪得滾圓。
“劉嬤嬤那個臉色，你看見沒有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
“她那一眼望過來的時候我腿都軟了。”
沈知意拍了拍弘昀的後背，把他輕輕放進搖籃。
“你別總大驚小怪的，隔壁院子的貓聽了都嫌你吵。”
翠兒癟了癟嘴，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我這不是替你捏把汗嘛，萬一劉嬤嬤覺得你太出風頭呢？”
“她要這麼覺得，方才就不會讓我來處理弘昀的事了。”
翠兒眨巴了兩下眼睛，這彎拐了好一會兒才拐過來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劉嬤嬤讓你來哄小阿哥，是故意的？”
“戲台上的二胡，拉的人自己清楚調子。”
沈知意把弘昀的小被子掖好，把臟帕子丟進盆裡泡著，又把吐奶弄髒的那件褂子換了下來。
翠兒：（ᗒᗩᗕ）
“沈姑娘，我有時候真覺得你不像十六歲的，你像四十六的。”
“謝誇。”
“那不是誇你！”
沈知意沒搭腔，蹲下來洗那件臟褂子，心裡默默盤算著劉嬤嬤那邊的走向。
她等的時間不長。
第二天下午，碧桃又來了。
這回碧桃進暖閣的時候表情跟上回不一樣了，上回是微妙的笑意，這回是正正經經的鄭重。
“沈知意，福晉叫你去正院。”
“就來。”
沈知意把弘昀交給翠兒，整了整衣裳跟著碧桃走。
走到正院花廳門口，碧桃忽然停了一步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。
“劉嬤嬤也在裡頭。”
沈知意點了點頭，邁進花廳。
烏拉那拉氏坐在炕桌邊，手裡拿著一遝紙在翻，劉嬤嬤坐在下首的椅子上，手裡的念珠慢悠悠地轉著。
“奴婢沈知意，請福晉安，請劉嬤嬤安。”
烏拉那拉氏把手裡的紙放下來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劉嬤嬤一眼。
“劉嬤嬤，你跟她說吧。”
劉嬤嬤清了清嗓子，念珠收進袖子裡，坐直了身子。
“沈知意，昨天的事你都知道了，王嬤嬤她們來找我參你的狀，我當時沒有表態，你知道為什麼？”
“回劉嬤嬤，您想親眼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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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嬤嬤嘴角動了一下，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。
“我在這府裡管了二十年的人，什麼好手什麼庸手，不用聽誰說，我自己看一眼就清楚。”
沈知意垂著頭，沒接話。
劉嬤嬤接著說。
“昨天小阿哥吐奶那一場，三個老資歷的人手忙腳亂，你過去一抱，半刻鐘安安穩穩。這不是運氣好，這是實打實的本事。”
烏拉那拉氏在旁邊端著茶碗，一言不發地聽著。
劉嬤嬤站起身來，走到沈知意麵前，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。
“我跟福晉商量過了，今天叫你來是通知你一件事。”
“嬤嬤請說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不再是普通的照看丫鬟了。”劉嬤嬤的聲音很平，每個字卻咬得極清楚，“福晉的意思是，給你一個名分，小阿哥的專屬照料嬤嬤。雖然年紀輕，但待遇比照嬤嬤的份例。月例銀子從一兩漲到三兩，四季衣裳按嬤嬤的規格裁製，住處從耳房搬到暖閣邊上的套間。”
沈知意：（⊙ꇴ⊙）
她心裡翻了個浪頭，麵上卻穩穩噹噹地跪了下去。
“奴婢謝福晉恩典，謝劉嬤嬤提攜，一定盡心儘力照看小阿哥。”
烏拉那拉氏終於開口了，語氣不鹹不淡的。
“別忙著謝恩，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福晉請吩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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