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麼不能叫姐姐？姐姐就是姐姐啊。”
弘昀腦子裡這句話沈知意聽得清清楚楚，但她隻能把它咽進肚子裡，一個字都不能往外吐。
規矩就是規矩，這府裡沒有人在意一個七個月大的孩子心裡怎麼想，所有人隻在意他的嘴叫了誰。
日子又滑過去三天。
弘昀的“姐”字風波隨著他陸續學會了“呃娘”“啊嘛”“不”“要”等一堆單音節之後被稀釋了大半，烏拉那拉氏那頭的酸勁兒也淡了，畢竟小傢夥現在每天早上醒來第一聲喊的是“呃娘”，這讓福晉的麵子找補了回來。
這天上午，沈知意正在暖閣裡給弘昀做俯臥撐引導，小傢夥撐著兩條小胳膊，肚子貼在褥子上，滿臉通紅地跟地心引力較勁，腦海裡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吶喊。
“起來！我要起來！為什麼起不來！”
沈知意用手掌墊在他的肚子底下輕輕託了一下，弘昀立刻借力把上半身撐得老高，四肢在空中劃拉了兩下，活像一隻翻殼的烏龜。
翠兒端著一盤熱糕從外頭進來，看了一眼就樂了。
“他這是在幹什麼？學蛤蟆？”
“在練核心力量，以後爬得快。”
翠兒把熱糕擱在桌上，湊過來蹲下看了看弘昀，忽然壓低聲音。
“沈姑娘，方才我去竈房取糕的時候，聽趙媽說，今天宮裡來人了。”
“宮裡哪位的人？”
“說是德妃娘娘身邊的劉公公，一大早就到了前院，先跟貝勒爺說了幾句話，這會兒在正院跟福晉喝茶呢。”
沈知意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心裡卻多轉了兩圈。
德妃派身邊的人來四貝勒府，這不是隨便走動，這是正經來辦差的。
“知道來做什麼的嗎？”
翠兒搖了搖頭，嘴巴撅了撅。
“我一個竈房跑腿的哪聽得見正院的事，趙媽也隻知道來了個公公，別的就不清楚了。”
沈知意沒再問，把弘昀翻了個麵，讓他仰躺著蹬腿玩。
大約過了兩刻鐘，碧桃的聲音在簾子外頭響了。
“沈知意，帶小阿哥去正院。”
“這就來。”
沈知意給弘昀擦了把臉，換了件乾淨的小襖，把人裹進薄毯裡抱好，跟著碧桃往正院走。
碧桃走在前麵，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，拐過月門的時候側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劉公公是德妃娘娘跟前第一得用的人，你待會兒進去穩著點，別多嘴，問你什麼答什麼。”
“知道了，碧桃姐姐。”
碧桃點了點頭，掀開正院花廳的簾子。
沈知意邁進去的第一眼，看見烏拉那拉氏坐在炕桌左邊，對麵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太監，穿著宮裡頭的茶色棉袍，腰間掛著一塊雕花牙牌，身形不胖不瘦，麵皮白凈，眉眼間一團和氣，笑起來像隻廟裡頭的彌勒佛，但那雙眼睛轉起來的速度比誰都快。
“奴婢沈知意，請福晉安，請公公安。”
劉公公笑眯眯地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弘昀身上，笑容又大了三分。
“喲，這就是小阿哥？”
烏拉那拉氏接過話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做母親的得意。
“可不是嘛，劉公公上回見他還是滿月那會兒，瘦得跟小貓似的，現在你瞧瞧。”
劉公公站起身來走了兩步，湊到弘昀麵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，伸出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。
弘昀一把抓住劉公公的手指頭，攥得緊緊的，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會兒，嘴巴動了動。
沈知意腦海裡傳來一句帶著好奇的碎碎念。
“這個人沒有鬍子，聲音細細的，手指頭好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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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公公被他抓著手指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。
“這小手勁兒可不小，白白胖胖的，氣色好極了。福晉，娘娘要是看見小阿哥這模樣，一準兒高興。”
烏拉那拉氏笑了笑，瞥了沈知意一眼。
“多虧了底下人盡心，這孩子前頭三個月可沒少折騰。”
劉公公順著這句話把目光轉向沈知意，上上下下掃了一遍，笑容沒變但眼神多了一層東西。
“你就是福晉跟娘娘提過的那個丫頭？”
“回公公，奴婢沈知意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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