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3章 三貝勒府的哭包格格“嘴巴痛……裡麵有東西……好痛好痛……不要吃了……吃不了……”
這個聲音比弘昀的更弱，比李側福晉家小格格的更虛，像一根被水泡軟了的棉線，輕飄飄地掛在空氣裡，隨時要斷。
沈知意邁進暖閣，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軟榻上的三貝勒福晉董鄂氏。
董鄂氏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暗紋襖裙，頭上隻戴了一支翠玉扁簪，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，臉上的倦意比李側福晉那回還重三分，但腰背挺得很直，一看就是個規矩極重的人。
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，裹在鵝黃色的繈褓裡，比弘昀小了整整兩圈，像一隻縮在殼裡的小田螺，蜷得緊緊的。
“奴婢沈知意，請三福晉安。”
董鄂氏擡起眼看了她一眼，目光不冷不熱，不是不客氣，是那種已經失望過太多次之後的麻木。
“你就是四弟妹府上的那個沈丫頭？”
“回三福晉，是。”
“坐吧，鄭嬤嬤，給她搬個凳子。”
鄭嬤嬤搬了個綉凳過來，沈知意坐下之後目光落在小格格身上，一直沒有移開。
三個月大的嬰兒瘦成這樣是不正常的，兩隻小手露在繈褓外麵，手腕細得能看見青色的脈絡，臉上沒有同齡孩子應有的嬰兒肥，兩腮凹下去一小塊，看著讓人心裡發緊。
腦海裡的翻譯還在斷斷續續地傳。
“痛……嘴巴裡麵痛……不要再塞那個東西了……求求你們……”
沈知意心裡有了數，麵上沒有急著開口，而是先問了一句。
“三福晉，格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肯吃奶的？”
董鄂氏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，聲音裡帶著一層壓不下去的疲憊。
“大約十天前開始的，一開始以為她鬧脾氣，哄一哄還能吃幾口，後來越來越嚴重，前天開始連一口都不肯含了，嘴一碰奶頭就哭，哭得全身打顫。”
旁邊站著一個三十齣頭的奶娘，臉上寫滿了焦慮和自責，嘴唇哆嗦著接了一句。
“奴婢試過好多法子了，換了姿勢喂，換了時辰喂，連勺子喂都試了，格格就是不張嘴，勺子碰到嘴唇就往後縮。”
沈知意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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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醫來看過嗎？”
董鄂氏的眉心擰了一下。
“來了三趟，第一趟說是積食，開了消食的方子，喝了兩天沒用。第二趟說是受了涼，又換了個方子，還是沒用。第三趟那位太醫倒是仔細些，說孩子脾胃虛弱需要慢慢養，開了個溫補的方子，可葯都灌不進去，奶都不喝還怎麼喝葯？”
沈知意：（ˊ꒳ˋ）
三個太醫，三個方向，沒有一個想到去看看孩子的嘴巴裡頭。
她站起來走到軟榻邊上，聲音放得又輕又穩。
“三福晉，奴婢能看看格格的嘴巴嗎？”
董鄂氏微微一愣。
“嘴巴？”
“是，奴婢想看看她口腔裡麵的情況。”
董鄂氏猶豫了一息，把孩子的頭轉向沈知意這邊。
“你輕著點。”
沈知意洗了手，用乾淨的帕子裹住食指，極輕極慢地掰開小格格的下唇。
小格格當即掙紮起來，哭聲又尖又細，像是連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腦海裡炸開一聲淒厲的嚎叫。
“不要碰！痛痛痛痛痛！不要碰嘴巴！”
沈知意心裡一緊，但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她隻用了三息的時間就看清楚了。
小格格的口腔內壁上布滿了一片一片白色的斑膜，舌頭上也有，密密匝匝的，像凝固了的奶塊一樣貼在黏膜表麵，但那不是奶塊。
鵝口瘡。
口腔真菌感染，學名叫念珠菌性口炎。
沈知意鬆開手，退後半步，小格格縮回董鄂氏懷裡，哭聲漸漸弱了下去，變成了細小的抽噎。
腦海裡傳來一句帶著哭腔的哀求。
“不要再弄了……好痛的……為什麼沒有人知道我好痛……”
沈知意的眼眶熱了一下，但她隻是快速地眨了兩下，把那點濕意壓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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