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你，傷害我了，對嗎？“成交！” 錢掌櫃猛地回過神來，彷彿怕她反悔，忙不疊地應下，臉上堆滿笑容，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“三百兩，就三百兩！蘇姑娘爽快！我們這就簽訂契書，銀貨兩訖！” 他招呼夥計的速度快得像一陣風，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，“快！取上等徽墨和契紙來！不，我親自去取！蘇姑娘您稍坐，千萬別動！”
蘇淺淺：“……”
她看著錢掌櫃那生怕她跑了的急切模樣，心中一陣懊悔，該死！要價低了！這“獅子口”開得還是太小、太保守了！看錢掌櫃這反應，恐怕五百兩他都願意談！失策，太失策了！
然而，白紙黑字的契書已被夥計以最快的速度備好，墨跡都彷彿帶著錢掌櫃的迫不及待。目睽睽之下，話已出口，再反悔便落了下乘，也容易橫生枝節。蘇淺淺隻得按下滿心懊惱，與錢掌櫃簽訂了契約，言明方子賣斷給福安樓，她不得再售予他人。
接著，她將牛乳和羊乳的原料錢付給老伯，又促成老伯與錢掌櫃簽訂了長期供應新鮮牛乳羊乳的契書，價格公道穩定。老伯捧著契約和銀錢，老淚縱橫，對著蘇淺淺千恩萬謝。
離開福安樓時，，懷揣巨款，蘇淺淺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想起醫館裡那雙濕漉漉的、寫著等待的鳳眼，她心頭微軟，特意將試做時剩下的一些凝酥烤奶帶走。想了想，她又去街上最負盛名的“徐記”蜜餞鋪子，稱了好幾樣上等的蜜餞果脯。
穿過熙攘的街道，走至一處相對安靜的街角，迎麵走來一對夫妻。組合頗有些奇特——那“娘子”生得高大魁梧，肩寬背厚，眉宇間帶著爽利。
而她攙扶著的“相公”，則身形纖細，麵容溫婉秀氣，正微微蹙著眉，伏在女子肩頭，時不時用一方素帕擦拭眼角，聲音帶著嗔意與撒嬌：“娘子，你定是不疼我了……那回春堂陳大夫開的葯，真的好苦啊！每喝一口，我都覺得舌頭要麻掉了……”
那高大女子連忙柔聲安慰，聲音是與外形截然不同的溫和耐心：“乖，再忍忍。回春堂的陳大夫醫術是出了名的好，他既說了再喝上幾副葯，好生調理，我們保準能有自己的孩子。到時候，看院子裡那些長舌婦誰還敢背地裡瞧不起你是入贅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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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那好吧。為了娘子，我再喝幾日便是……” 秀氣相公委委屈屈地應了，將臉更埋進女子肩頸。
蘇淺淺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這“女強男弱”卻意外和諧的組合，心中覺得有趣，倒也並未多想，快步與他們擦肩而過。
……
回春堂內，葯香依舊馥鬱，氣氛卻隨著時間的流逝，逐漸凝滯，彷彿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。
阿青靠在榻上，一雙漂亮的鳳眼，從午後蘇淺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那束光裡開始，他的一雙漂亮鳳眼，就幾乎一眨不眨地、固執地鎖定著醫館大門的方向。每有腳步聲靠近，他眼中便會亮起一絲微光，身體也微微前傾；然而，一次又一次，門口經過的是挑著擔子的貨郎，是領著孩子的婦人，是匆匆而過的行人……唯獨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希望燃起，又熄滅。如此反覆。
到了後來，那雙眼睛逐漸恢復成一片沉寂的深潭，幽暗，空洞，若仔細看去，那潭水深處，翻攪著焦躁、不安，以及一絲被努力壓抑、卻不斷滋長的……陰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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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時間的流逝，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，一寸寸縮短，阿青周身的溫度，彷彿也隨著光線一起冷了下去。
那年輕學徒本就對蘇淺淺能否回來抱有十二萬分的懷疑，憋了一下午。此刻見天色已晚，而蘇淺淺依舊杳無音信，他心中那份“早就料定”的優越感混合著對可能損失葯錢的不滿，徹底壓不住了。
他湊到正在檢查藥材的老大夫身邊，先是假意幫忙，隨即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奚落和“我早就說過”的得意：“師傅，您瞧瞧！這都什麼時辰了！我就說，那娘們兒看著就不靠譜！穿得跟逃難似的，一百五十兩？她去搶錢莊嗎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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