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學人精學徒下意識後退一步，色厲內荏地嗬斥：“你、你想幹什麼？我說的是事實！你那娘子就是跑了！不要你這累贅了！”
“哦。” 阿青輕輕應了一聲，似乎得到了確認。
娘子說過——“別人不害我，我不殺他。”
這個人在說他娘子的壞話。說娘子是騙子。說娘子不要他了。說他是個傻子，是個累贅。
這，算不算是“傷害”他呢？
應該算吧。心很疼，比後背的傷口疼多了。那麼，按照娘子的邏輯，他現在可以……保護自己了。
電光石火之間，阿青重傷未愈的身形快得隻剩下殘影，學徒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從榻上來到自己麵前的，隻感到喉間一緊，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已經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，巨大的力量將他瞬間提離了地麵！
“呃……嗬嗬……” 學徒雙眼暴突，臉漲成豬肝色，雙手徒勞地掰扯著那隻手，雙腿在空中亂蹬，卻撼動不了分毫。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。
“阿青！住手！” 老大夫驚駭欲絕，失聲喊道，想要上前，卻被阿青周身散發出的那股純粹、冰冷、毫無人性的凜冽殺意震懾得四肢僵硬，動彈不得，隻能嘶聲力竭地呼喊。
阿青對老大夫的呼喊充耳不聞，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中掙紮的生命，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，蒼白的麵容在跳躍的燈火下半明半暗，長長的睫毛垂下，用一種近乎天真的、探究的神情，專註地“欣賞”著手中這具生命徒勞而痛苦的掙紮，彷彿在觀察一隻被釘住翅膀的蝴蝶。那雙漂亮的眼睛裡，殺意與瘋狂交織。
就在他蒼白的指尖感受到喉骨細微的形變，即將毫不留情地碾碎它的剎那——
“阿青！快住手！！”
一聲熟悉到骨子裡的、帶著急切安撫的呼喊，如同驚雷，炸響在醫館門口。這聲音彷彿帶著奇異的魔力，穿透了阿青意識中翻騰的黑暗與殺意。
阿青渾身劇烈一顫，扼著學徒的手，倏然鬆了力道。
“砰！”
學徒像一灘爛泥般摔落在地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捂著脖子，蜷縮在地上，發出破風箱般“嗬嗬”的劇烈咳嗽和乾嘔，涕淚橫流，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、極緻到扭曲的恐懼。
老大夫腿一軟，全靠雙手死死抓住身旁的葯櫃邊緣才勉強沒有癱坐下去，臉色煞白，額頭全是冷汗，他看著門口那驟然出現的身影，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後怕與一種看到救星般的慶幸。
醫館門口，蘇淺淺一手扶著門框，微微彎著腰，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劇烈起伏，額發被汗水濡濕，貼在光潔的額角。她另一隻手還提著一個油紙包和一個漂亮的蜜餞紙包。此刻，她瞪圓了眼睛，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、差點就去見了閻王的學徒，又猛地擡頭，看向站在陰影與燈光交界處的阿青。
阿青卻似乎對地上那攤“爛泥”完全失去了興趣。他所有的注意力，瞬間被門口那個氣喘籲籲、滿臉汗水的身影牢牢捕獲。
他甚至沒有理會自己因驟然發力而崩裂的後背傷口傳來的刺痛，快步走到蘇淺淺麵前，動作甚至因為急切而有些踉蹌。先是極其自然地將她手中礙事的油紙包和蜜餞包拿走，隨手放在旁邊的凳子上。
在蘇淺淺尚未從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完全回過神，目光還帶著餘悸和困惑時，阿青已經用兩根手指，輕輕捏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帕子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將她的臉轉向自己，確保她的視線完全被自己佔據。
四目相對。
蘇淺淺看到，阿青那雙漂亮的鳳眸裡，此刻已然蒙上了一層清澈瀲灧的水光，眼尾微微泛著楚楚可憐的紅暈，纖長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濡濕，欲說還休地顫動著。裡麵盛滿了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控訴，以及失而復得的、濃烈到化不開的依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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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帶著濃濃、撒嬌般的鼻音，又軟又糯，還恰到好處地夾雜著一絲惹人心軟的哽咽顫音：“娘子……你回來的好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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