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打地鋪出了趙府，暮色已四合，天邊隻餘一線暗紫。鄭捕頭雷厲風行，立即點齊人手，帶著衙役直奔濟世堂抓捕李大夫，以防夜長夢多，橫生枝節。
經歷了一整日的驚心動魄、生死搏殺與心理較量，蘇淺淺隻覺身心俱疲，彷彿每一根骨頭都透著酸軟。阿青靜靜走在她身側，月白錦袍在晚風中微微拂動，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如竹。似是察覺到了她的倦怠與微涼，沒有多言，他伸出手，無比自然地、帶著一種熟稔的佔有意味，牽住了她微涼的手，掌心溫暖乾燥，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回到他們租住的小院，那扇木門彷彿將外界的一切都暫且隔絕。阿青簡單弄了些吃食，兩人默默用過。洗漱時，阿青更是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側，遞帕子，添熱水，目光始終膠著在她身上，彷彿一錯眼，她便會消失，或是再遭遇什麼不測。
夜裡，蘇淺淺正欲歇下，阿青卻抱著自己的枕頭和被褥，蹭到了她的房門口。他倚著門框，也不進來，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她，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，薄唇微抿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眼神，濕漉漉的，活像一隻害怕被獨自留下的大型犬。
“淺淺……” 他低聲喚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又軟又糯，尾音輕顫，直直撞進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，“我睡不著。”
蘇淺淺看著他，心知他是被白日那場刺殺驚著了，雖然他大展神威，但當時那刀刃臨身的兇險卻是實實在在的，他或許不怕自己受傷，但他怕……怕那刀真的會落在她身上。這份恐懼，在他簡單直白的認知裡，化作了此刻無法安眠的“不安”。她心下一軟，但理智尚存：“回你自己屋睡，我就在隔壁，門窗都栓好了，沒事的。”
阿青卻抱著被褥，慢吞吞地挪進來一小步，那雙漂亮的鳳眼裡蒙著一層清晰的水汽，在燈光下盈盈閃動，彷彿她再拒絕一句，那水汽就要凝結成珠滾落下來：“可是……我閉眼就看見有刀刺過來……我怕。” 他頓了頓，垂下眼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，聲音更低，“我怕有人再來，傷到淺淺。我睡在外麵，守著門，好不好？”
蘇淺淺正心疼得不行，聽到這話簡直要氣笑了。以他的身手和警覺，哪裡需要真像個門神似的睡在門口守著？他這分明是……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。她瞪著他，他卻擡起眼，飛快地偷覷她一眼，見她似乎沒有立刻嚴詞拒絕，眼中迅速掠過一絲得逞的微光，隨即又換上那副純良無辜、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表情，得寸進尺地小聲補充：“或者……我打地鋪，就睡在淺淺床邊，保證不吵。不然看不到你……我睡不著，心裡慌。”
說著，他走上前，微微低頭，湊近了些，溫熱的氣息拂過蘇淺淺的耳廓，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帶著蠱惑般的柔軟，每一個字都像羽毛，輕輕搔刮在心尖上：“淺淺，就一晚，好不好？我保證乖乖的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極其自然地微微側頭，飛快地在蘇淺淺因無奈而微抿的唇上輕啄了一下，一觸即分，像蝴蝶點水，留下一點溫軟的、帶著祈求意味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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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淺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軟語弄得耳根一熱。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，那雙漂亮眼睛裡清晰的“不安”和“期盼”，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滾，終究是沒忍心說出口。她嘆了口氣，終究是心軟妥協，別開臉，聲音悶悶的：“……隻準這一晚。而且，不許亂動，不許吵我睡覺。”
“嗯！” 阿青立刻點頭，眉眼瞬間舒展開，眼中水光瞬間消散，亮起得逞的、細碎的光，抱著被褥迅速在蘇淺淺床邊的空地上鋪好，還特意將枕頭擺得離床榻近了些。然後乖乖躺下，蓋好被子，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，一副“我很聽話”的模樣。
然而，熄燈躺下後……
窸窸窣窣……翻個身。
咯吱……稍微調整一下姿勢。
輕輕嘆氣……
明明動作很輕，但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，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被放大。蘇淺淺本就心神疲憊，卻被他這翻來覆去的動靜攪得睡意全無。她忍了又忍，終於忍不住，在黑暗中睜開眼，沒好氣地低聲嗔道：“阿青！你不是答應不亂動、不吵我嗎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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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鋪上安靜了一瞬，隨即傳來他帶著鼻音、似乎有些委屈的聲音：“……地上硬，我睡不著。淺淺的床看著好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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