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慧明師父林鶴軒泣不成聲，巨大的罪惡感幾乎將他淹沒，“是我……是我平時鑽研那些……露了痕跡……引來了豺狼……我是林家的罪人……我該死……我該下去陪他們……”
看著他被自責與痛苦折磨得形銷骨立、生不如死的模樣，蘇淺淺心中不忍。她上前一步，蹲在床邊，看著林鶴軒那雙充滿死寂與自我厭棄的眼睛，想了想，從隨身的小包裡，取出阿青平時為她削水果用的一把短小鋒利的匕首。
“林老伯，” 她將匕首平放在掌心，遞到他眼前，聲音清晰而平靜，“您看這把刀。”
林鶴軒茫然地看著匕首。
“同樣一把刀，” 蘇淺淺緩緩說道，目光沉靜，“尋常百姓用它，可以削水果皮，切菜做飯，是維持生計、帶來溫飽的工具。到了歹人手裡，它卻成了殺人害命、製造慘劇的兇器。若有人用這把刀殺了人，害了無辜，您說，這過錯，是在這把‘刀’本身，還是在那個持刀行兇的‘人’？”
林鶴軒愣住了，獃獃地看著那柄泛著寒光的匕首。
“您鑽研醫藥，本心是為了減輕病患痛苦，探索醫道更多可能。這如同鍛造一把好刀，初衷是讓它更有用，更利民。” 蘇淺淺繼續道，語氣溫和卻有力，“是那些心懷叵測、覬覦您成果、並用來作惡的惡徒，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。是他們用您鍛造的‘刀’，犯下了滔天罪行。這把‘刀’何錯之有？鍛造這把‘刀’的您，又何必用惡人的罪孽，來懲罰自己一生？”
她的話，像一道清泉，沖開了林鶴軒心中淤積了十二年的自我禁錮。他看著蘇淺淺，又看看那柄匕首，眼淚再次湧出，但這一次，那眼淚裡除了痛苦，似乎還多了一絲別的什麼——恍然，解脫，以及……一絲微弱的、重新燃起的對公道的渴望。
“我……我沒錯？” 他聲音顫抖，帶著不敢置信的希冀。
“您沒有錯。錯的是那些殺人放火、奪人方術、戕害無辜的惡徒。” 蘇淺淺斬釘截鐵，“您現在要做的，不是沉溺於自責，而是將您知道的、關於那些惡徒、關於蛇形刺青的一切，都告訴官府。讓官府順藤摸瓜，將他們連根拔起，為您慘死的至親，為所有被他們害過的人，討回一個遲來的公道！這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，也是對您自己、對林家醫道傳承，最好的交代與延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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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鶴軒沉默了許久，久到眾人都以為他不會開口時。他重重地、用盡全身力氣般點了點頭，眼中死寂的灰暗被一種混合著痛楚與決絕的光芒取代：“我……我說！我都說！那些畜生……後頸有黑蛇……他們逼問我方子時，提到過‘殿主’……‘傀儡’……”
接下來的詢問中，林鶴軒雖然因年代久遠和刺激過大，記憶有些模糊混亂，但還是提供了關於兇手人數、大緻身形、口音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蛇形刺青細節和“殿主”、“長生”等關鍵詞的線索。這些都與他之前瘋癲時喊出的“蓮花印，鎖魂咒”隱約呼應，指向同一個神秘而邪惡的組織。
詳盡錄完口供，林鶴軒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，癱軟下去，但眼神卻比之前清明了些許。他看向蘇淺淺，眼中充滿感激，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，被蘇淺淺連忙按住。
“林老伯，您今後……有何打算？” 書吏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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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鶴軒目光茫然地飄向窗外遠山疊翠，良久，開口道：“我林鶴軒……前半生癡迷藥道，累及家人；中間十二載渾渾噩噩，如行屍走肉。如今……既然老天留我殘命至此，讓我有說出真相之日，我便不能再辜負這條性命。我……想去城外青崖山的藥王廟。那裡清靜，山間也有不少草藥。我願落髮，做個看守藥王殿的灑掃葯僧，伴著青燈古佛，研習遺存藥典，免費為上山祈福或採藥的鄉民看診施藥，略盡綿力。以此……贖我前半生疏忽招禍之‘過’，也算了結這餘生殘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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