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秋日宴（1）兩人由王府一位身著水綠比甲、舉止穩重的引路侍女帶著，穿過一重重朱漆門廊、月洞花門。王府庭院深深，飛簷鬥拱，奇石疊翠，秋菊怒放，處處透著鐘鳴鼎食之家的底蘊與不經意的奢華。
此次秋日宴，明為賞菊品蟹、以文會友，實則京中消息靈通些的都心知肚明，這是為年前剛加冠、品貌才學俱佳的禮親王世子相看適齡貴女。故而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家中未曾婚配的妙齡女子，幾乎盡數到場。
此刻園中已是衣香鬢影，環佩叮噹，少女們個個精心裝扮，雲鬢花顏，或嬌俏明媚，或清麗脫俗，或雍容華貴，如同一園子爭奇鬥豔的名花，在秋陽下熠熠生輝。
低語聲、輕笑聲、絲竹試音的叮咚聲，交織成一片優雅而微妙的喧囂。
因是半公開的相看宴，王府並未嚴格遵循男女分席的舊例，而是在開闊的臨水軒中設下長案，各家依爵位官階高低排序，未婚的公子貴女們皆可隨父母同席，中間僅以玲瓏的菊花盆景略作區隔，既保全了禮數，又方便彼此觀望。
蘇淺淺與阿青的席位，被安排在西側末尾，畢竟她們隻是商賈身份，能得著帖子參加這宴席，已是禮親王妃看在陸昭大力舉薦、且近來“甜味相攜”風頭正勁、眾人又對這位能做出那般奇特美味的女東家頗為好奇的份上，才有的破格之舉。
行至末席，引路侍女微笑著想指引二人分別入座——按常理，即便夫妻，這等正式宴席也多分席而坐。
但阿青自踏入花園看到眾多未婚的男男女女起，他的手便未鬆開過蘇淺淺，此刻更是握得緊了些。蘇淺淺隻當他初次參與這等場合，人多不適，便主動向侍女溫言解釋道：
“有勞姐姐，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婿，他……有些怕生，與我同坐便好，擠一擠不礙事的。”她聲音清柔，笑容得體，讓人生不出惡感。
侍女年紀雖輕，卻是在王妃身邊調理過的，眼力不俗。見這二人雖衣著不算華貴，但氣度迥異於尋常商賈，尤其那位公子，容顏氣度竟不輸席間任何一位勛貴子弟，甚至猶有過之。
她不敢怠慢，忙福身笑道：“姑娘客氣了，原是奴婢思慮不周。二位請自便，若有需要，儘管吩咐。” 說著，側身引二人入座。
阿青在她身側緊挨著坐下，隨即，極其自然地，在寬大案幾下，將她的手重新撈回自己掌心，置於膝上，十指相扣。
他對這滿園繁華、人際寒暄顯然興緻缺缺，隻垂眸，專心緻誌地把玩蘇淺淺纖細柔白的手指，從指尖到指根，一一撫過，偶爾輕輕捏一捏，彷彿那是世上最有意思的玩具。
為了此次能順利打入這壁壘森嚴的高端市場，前些時日蘇淺淺已做足功課，將京中數得上名號的人家、尤其是府中有女眷、可能成為甜品大主顧的人家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此刻，她一麵任由阿青把玩手指，一邊打量園中眾人。
主位之上，禮親王年約四旬，麵容儒雅，目光溫和中透著久居上位的從容；王妃則雍容華貴，保養得宜，眉目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，此刻正含笑與下首幾位宗室命婦低聲交談，姿態優雅。
禮親王世子位於下首，約莫弱冠之年，生得麵如冠玉，尤其一雙眉眼，肖似其母，溫和俊秀，顧盼間自有清華之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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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著月白暗銀竹紋錦袍，玉冠束髮，姿態端雅，目光平和，緩緩掃過下方滿園芳菲，唇邊始終噙著一抹得體淺笑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顯冷落，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即便如此，也已惹得不少席間少女紅了臉頰，或故作端莊，或悄悄整理鬢角衣飾，眼角餘光卻不住飄向那道清華身影。
世子對麵坐著端親王。這位王爺年約五旬，麵容圓潤富態，總是笑眯眯的，一副極好說話的模樣，正與鄰座一位老郡王談論著新得的山水畫。
聽聞這位端親王醉心山水書畫，寄情絲竹，對朝堂政事從不過問，是宗室裡出了名的富貴閑人。膝下僅有一子，亦隨了父親性子，常年在外遊歷山水，甚少回京，在京城勛貴圈中幾乎沒什麼存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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