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烏雲開第七章
裴知逾醒過來的時候，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很久。
木頭橫樑，灰瓦，糊著宣紙的木格窗，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，在地上切出一條細長的光帶。
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床闆，硬的，鋪著一層薄褥，枕頭是瓷的，冰涼，他一晚上沒枕，墊在腦袋下麵的是自己疊起來的被子。
不是夢。
他坐起來，後腦勺的傷還在疼，但比昨天好了一些，腫消了不少，摸上去沒那麼鼓了，額頭上的痂綳著皮，他皺了皺眉，扯得有點癢。
屋裡沒人，昨晚脫下來的那件粗布衣裳不見了，床邊的矮幾上疊著一套新的長袍，月白色的，跟昨天那件差不多，他自己套上，這次腰帶係得比昨天好一點，至少沒散。
推開門的時候，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院子裡的桂花樹葉子綠得發亮，水缸裡的紅魚浮到水麵上來，嘴巴一張一合，以為有人要餵食，青棠不在，院子裡安安靜靜的，隻聽到遠處隱約有說話的聲音。
裴知逾走到院門口，邁出去一隻腳，還沒來得及踩到外麵的石闆上，兩把長劍交叉著橫在了他麵前。
兩個穿黑色軟甲的女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兩邊，麵無表情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公子，家主有令，您暫且在院中休養，不可外出。”
裴知逾看了看那兩把劍，劍鞘是黑色的，上麵沒有任何花紋，但看起來很重。
“我就出去走走，不走遠。”
左邊的女人沒有收劍，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，“家主吩咐了，公子不能出去。”
裴知逾站在門口，腳沒收回來，也沒再往外邁，他在現代的時候，從來沒有人這樣攔過他，去任何地方，進任何門，都是別人給他讓路。
他習慣性地想往前走，想用那種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誰”的氣勢把人逼開。
但他看了一眼那兩把劍。
不是道具，不是裝飾，絕對是那種砍過人開過刃，見血封喉的真傢夥。
算了，好漢不吃眼前虧。
他把腳收了回來，退後一步，轉身往回走。
走了兩步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，“這是非法拘禁，限製我的人身自由。”
青棠從西廂房那邊小跑過來，手裡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麵放著一碗粥和兩碟小菜，正好聽到他這句話，愣了一下。
“公子，您說什麼？”
裴知逾看了他一眼，“我說你們把我關在這裡不讓出去，這是犯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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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棠眨了眨眼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為難，端著托盤跟在他身後進了屋，“公子，家主是為您好，您一個男子，身上還有傷，外麵也不安全，您先在院子裡養好了再說。”
裴知逾在椅子上坐下來，青棠把托盤放在桌上，給他擺好碗筷。
裴知逾沒動筷子，擡頭問，“你們家主呢？把我救回來就不管了？”
“家主很忙的。”青棠把筷子遞到他手邊，“這個時辰，家主應該剛下朝，等家主忙完了，應當會來看公子的。”
“下朝？”裴知逾拿起筷子，又放下了，“什麼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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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棠又露出了那種困惑的表情，“就是朝會啊。”
裴知逾盯著他看了兩秒，沒再問了。
他發現自己跟這個少年說話，像是在跟一個不同頻道的人對講——每句話都能聽到，但意思永遠對不上。
他低頭喝粥，粥裡放了紅棗和枸杞，甜的，比昨晚那碗好喝。
喝到一半的時候，院門口傳來侍衛的聲音，很尊敬，“家主。”
裴知逾的筷子停在半空，擡頭往門口看。
巫雲開今天沒穿甲胄，換了一身玄色的錦袍，腰上係著一條銀灰色的腰帶，掛著一枚玉佩和那把短刀，頭髮還是束著的，用根銀簪固定，露出完整的臉。
日光下看比晚上更清楚，她的皮膚不算白，是那種常年在外曬過的均勻暖色，顴骨高，下頜線利落，眉眼很好看，嘴唇的形狀是飽滿的，下唇比上唇厚一點，不笑的時候也有點微微上翹的弧度。
她走進來的時候目光直接落在裴知逾身上，裴知逾坐在椅子上，手裡還拿著筷子，跟她對視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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