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勇敢還是愚蠢第二十章
“他什麼反應?”
“主夫他……他好像很吃驚。”青棠回憶著,眉頭皺起來,像是在努力回想當時的每一個細節,“他問我‘什麼叫開枝散葉’,說‘我一個大男人怎麼開枝散葉’,我以為他在開玩笑,但他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,他嚇得筷子都掉了。”
巫雲開沒說話。
“然後他就問我,‘男子生育是什麼意思’,我就跟他說了……女子齣子種,男子懷胎生育,天下都是這樣的。”青棠的聲音越說越小,“他聽完之後就不說話了,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久的呆,我叫了他兩聲他都沒應,後來他說他困了,我就扶他上床睡了,晚膳的時候我去叫他,他說不餓,翻個身又睡了,我以為他隻是困了,沒想到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巫雲開看著手裡的葯碗,碗裡的葯汁已經不冒熱氣了,溫的,她又舀了一勺,送到裴知逾嘴邊,這次他咽得比剛才快了一些,眉頭還是皺著,但嘴巴張開的幅度大了些。
“他還問了什麼?”巫雲開問。
青棠想了想,“他還問了……怎麼生。”
巫雲開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我說……懷上了,到了日子,就從產道裡生出來,他又問什麼是產道,我就……我就說了。”青棠的臉紅得厲害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青棠說完之後,垂著手站在那裡,等著挨訓。
但巫雲開沒有訓他。
她把最後一口葯喂進裴知逾嘴裡,把空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,拿起一塊帕子,擦了擦他下巴上和脖子上的葯汁。
他的脖子也是紅的,帕子擦過去的時候,他在睡夢裡縮了一下,像是覺得涼。
“下去吧。”她說。
青棠愣了一下,“家主?”
“下去。”
青棠不敢再多說,行了個禮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把門帶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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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隻剩下兩個人。
巫雲開坐在床沿上,低頭看著裴知逾。
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,不知道是葯的作用還是睡沉了,臉頰還是紅的,但顏色沒有加深,嘴唇上的白皮被葯汁潤濕了,軟塌塌地貼在唇麵上,他的手又從被子裡伸出來了,攥著被角,跟剛才一樣。
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。
還是燙的,但好像比之前低了那麼一點點——也可能隻是她的錯覺。
她把手收回來,放在膝蓋上。
屋子裡很安靜,靜到能聽到裴知逾的呼吸聲,一深一淺,偶爾有一聲稍微重一點的,像嘆氣,又像在夢裡跟誰說話。
巫雲開看著他的臉。
她想起青棠轉述的那些話——“我一個大男人怎麼開枝散葉?”“男子生育是什麼意思?”“怎麼生?”“什麼是產道?”
每一個問題都是常識。
是這個世界上最基礎的、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。
他不知道。
他不是在開玩笑,不是在裝傻,他是真的不知道,不知道男人會生孩子。
所以當他突然知道這些的時候,他的反應不是“哦原來如此”,而是發了好久的呆,然後發了高熱。
孫族醫說這是驚嚇之症,多見於年幼的孩童,或是心誌極為脆弱之人。
巫雲開的眉頭擰起來了。
她想起韓三娘的那份供詞——“神思昏聵,言語顛倒,再問則泣不能答”,她當時看到這幾句話的時候,以為隻是一個受了刺激的流浪漢的正常表現。
一個家破人亡、獨自在荒村裡熬飢荒的男人,腦子糊塗一些,說話顛三倒四,不是什麼奇怪的事。
但現在她在想另外的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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